起初她是抱着对恐怖事物的好奇心去看的。望着网站上那一大片地图,她心想:啊啊,原来有这么多被称为凶宅的地方啊。但是,她很快就意识到或许未必有那么多。
“看着看着,我反而觉得现在在家中去世的人真的好少,网站上连孤独死或病死的案例都会介绍。虽然这个网站汇总的并不是全部,但是一想到住户这么多,在家中去世的人却只有这么点儿,就觉得在现代的日常中,死亡好像完全隐身了。在医院去世才是正常的,除此以外都是特殊情况。”
梨津脑海中浮现出当时看到的地图,还有在那个网站上看到的案例数量的显示。
“所以,即便将来这个小区被称为凶宅,我可能也只会觉得就那么回事儿吧。”
“你是这样想的啊。”
丈夫赞叹地说完,又换上揶揄的口吻:“梨津的思维果然很理性。不愧是‘知性的梨津’。”
“不许这么叫我!”
那是在她做电视播音员的时代,大众传媒给她取的绰号。为了和拥有可爱靓丽外表的同辈或后辈相对照,各个杂志经常这么写她——森本梨津,“知性的梨津”。他们说她比起综艺节目,更擅长负责作家或学者的访谈工作,可她一直觉得那是他们认为自己圆滑周到、没有个性的表现。
“好好好,那我先去上班了。”
丈夫说着,去自己的房间换衣服了。往外走的时候,小八像平时一样在他的脚边嬉闹。
她冲着丈夫的背影喊:“啊,对了。”
“怎么了?”
“——小心一点哦。”
她抬头望着雄基的眼睛。她觉得他与自己不相上下,也是能够理性看待各种事情的人,她就是被这种理性吸引才与他结婚的。比如今天亲眼见到这种事,换作别人肯定会更加慌乱,或者把它当成一个重大事件,变得情绪激动吧。
“你可能觉得自己很冷静,但毕竟是看到了死人哦。说不定你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其实你已经受到了惊吓,或者留下了心理阴影。不要太逞强哦。”
“知道啦,我没事。”丈夫微微一笑。
“谢谢你替我担心。”说完,他就出门了。
送走丈夫后,梨津给赏叶植物浇水、扫地。做完这些零碎的家务后,她准备整理一下装束,去学校参加下午的志愿者会议。她没有犹豫穿什么比较好,干脆利落地换上一条从事造型师的工作时穿过、当时直接买下来的低开衩连衣裙。
中途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去网上看了一下新闻,还打开电视看了看,但是并没有看到跳楼自杀的报道。不存在谋杀性质的自杀案,说不定很少会被报道吧。死亡好像在日常当中隐身了。她又想起自己刚刚说过的这句话。
去学校的路上,梨津会经过雄基说的南侧入口。
她想象过可能会看到警察,或者地上画有经常在电视剧中看到的人形白线,抑或是在一定范围内拉上了禁止入内的警戒线之类的。可她认为是现场的地方,却安静得令人扫兴——并没有很多人聚在那里,也没有警戒线或白线。
只是路面不自然地湿了一片,变成了黑色——估计是已经将痕迹冲洗过了吧,只留下那一小片地方,像是留在这里的死亡之影。
参加学校的志愿者活动聚会,这个体验对梨津而言还是很新鲜的。
奏人上的区立楠道小学是附近有口皆碑的好学校。大概是因为学区内有国家公务员宿舍,那里的小孩也大多在这里上学的缘故,这里的很多学生家长都热衷教育,也有很多小孩在上小学之前,因为父母的工作去过国外念书。不同成长背景的小孩在这里可以相互影响,所以,甚至有为了让小孩进这所小学,特意搬到这个学区的家庭。
梨津的同事中也有很多把小孩送去私立学校的,但是梨津在考虑搬家的同时,也调查过奏人将来要去的学区的小学。楠道小学的风评令她非常心动,当初之所以选择泽渡小区,也有这个因素。
楠道小学也经常有监护人参与的志愿者活动,有别于PTA(家长联合会)干事的工作,这里有修剪花坛、准备秋日庙会上的义卖会、在上学路上的人行横道旁举着小旗[6]护送孩子过马路等形形色色的活动。
从奏人出生的那天起,她就在想,今后要尽可能把时间用在孩子身上。
奏人上小学后,她一直想参加志愿者活动,可是工作太忙,很难真正腾出时间。但是听说其中有“阅读委员会”活动小组时,她突然提起兴致,要是有这种活动的话,好像可以在学年的中途加入试试。因为在平时的工作中,她也会阅读绘本或者朗读小说。自己好像也能发光发热——说实话,她心里也隐隐有些自负,想着如果是专业人士做的话,大家应该都会很开心。
可是,在踏入阅读委员会指定集合的阅览室的那一刻,梨津感觉自己好像来得很不合时宜,不由自主地在门口停下脚步。
集合时间是下午一点半。她明明是准时到的,里面却已经座无虚席,呈半包围形排列的座位上坐了很多女性。估计是还没有正式开始议事吧,尽管有个领导模样的女性坐在前面,很多人却在亲密地闲聊。
“对了,上次达也平安回去了吧?露营后——”
“啊,你说那天啊,早就没事了。第二天已经能和美美他们骑自行车去公园了——”
“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我家那个也想去呢!”
不知道她们在聊什么。
梨津之所以在门口停下来,是因为聊天者之间实在太没有距离了。她们那种不用敬语、没有隔阂的说话方式令她望而却步。
看来在学年中途参加果然不太好。
她环顾四周,再次注意到一件事——聚集在这里的大部分母亲,似乎都是高年级小孩的母亲,看不到和奏人同年级的小孩的母亲。说不定每年聚在这里的母亲都是同一批人,这个聚会已经变成她们的社团活动了吧。
梨津已经开始后悔来了。她抱着不舒服的心情,求助般地巡视了一圈。但是母亲们都沉浸在自己的聊天里,无论是否注意到了梨津,都没有看她一眼的意思。
既然已经进来了,再出去也有些奇怪。梨津下定决心,走到最角落的空座位,问旁边的女性:“请问,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咦?可以倒是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