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吗?”
阿仁明明没有必要袒护科长——他想不通地反问,阿仁却果断点了点头:“是的。错的不是科长。”
“我觉得是因为阿仁太善良了。”
“是吗……”
阿仁站在那里,低头看着铃井。
夜幕逼近。
阿仁背对着比刚才颜色更深的橙红色的夕阳。可能是逆光的缘故,他的脸看起来像是被涂成了漆黑色,神色也因此难以辨认,从他清瘦的身躯脚下拉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每个人想让别人说的话都是固定的哦。”
阿仁猝不及防地开口,声音极为沉稳。
“咦?”
“每个人都想听别人说好听话,比如自己没错,自己的原则是正确的。面对能够说出自己想听的话的对象,所有人都会忍不住没完没了地跟他谈论自己的事,全心全意地信任对方。”
没错,他想。
所以,大家都很依赖阿仁,无论是科长,还是前任科长。
现任科长曾经说前任科长和阿仁是依附关系,确实如此。前任科长如果离开阿仁,就得不到任何人的认可。因为可以得到阿仁的认可,才会仗着他的认可肆无忌惮,无论是对上司还是对其他下属,甚至对客户,都无法摆脱那副“老子没错”的态度。
那种事明明是错的。
希望他能听自己说话——无论多么下流的牢骚、自以为是的强词夺理,阿仁都会像黑洞一样吞下去。他不会告诉你“你错了”,也不会明确地表示你招人讨厌。
或许实话实说对前任科长才更好,可是阿仁那么善良,做不到实话实说。
都是我们这种人的错,因为我们不能平等地跟那个人说话。铃井想。
我找阿仁倾诉烦恼的时候,因为身份平等,才能和他“对话”,可是,科长他们却是单方面的。
——为什么你要单方面地跟他唠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呢?
现任科长也这样说过前任科长,所以她其实看得很明白。如果是因为现在的关系导致她看不到了的话,那实在是太讽刺了。
他们肯定误以为阿仁是发自内心喜欢自己的——他明明只是在配合他们而已。一想到这里,铃井就觉得他们实在是很可悲。
“好啦,回去吧,得赶紧了。”阿仁说。他仍然站在铃井对面,脸上一片漆黑,只能勉强通过镜框部分分辨出他的面部轮廓。
望着他的脸,铃井突然有些恍惚。这个人长这样吗?
他原来长什么样啊?
“不过,说到讲解,现在的丸山科长也非常擅长哦。虽然跟铃井是不同的类型,但是她能够立刻理解没懂的人不懂的点在哪里,并且能够准确地做出应对。”
“是——吗?”
听到阿仁的话,铃井心中的某个角落突然萌生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