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妈妈把这些信息拿给我爸爸看,跟他告状:‘听我说哦,虎之介他——’还把我骂了一顿。可是,我妈妈他们是这么说你妈妈的哦:‘突然发这种小作文,真可怕。’”
听着他的话,草太的面前浮现出妈妈的面庞。
昨天,妈妈查看完他红肿的膝盖,一脸担心地问:“草太,没事吗?”还一次又一次地问他:“不去医院行吗?”听见草太回答“没事啦”之后,妈妈又从冰箱里拿出冰袋,用毛巾卷起来递给他。回忆起当时妈妈的手的触感,他的耳朵开始发烫。
妈妈竟然给虎之介妈妈发了这些话。话说回来,当时在回家路上看到妈妈一直在玩手机,草太还以为她是在给爸爸发信息呢。
“小作文”这个词令他很陌生,但是这几个字他认识——小作文、真可怕。
他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面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是有一件事他知道:虎之介没有道歉的意思,虎之介的爸爸妈妈瞧不起我妈妈,而且也瞧不起我。
面对我妈妈郑重地写下的长长的“小作文”,虎之介妈妈却只回复了短短几行。
这样一来,总觉得做错事的人是我妈妈。为什么会这样呢?我讨厌虎之介的事,妈妈应该隐隐约约察觉到了。可是,她却说“我和草太都很喜欢虎之介”,好像只在乎对方的心情。为什么妈妈要这么做呢?他憋屈地想。
为什么?难道是因为虎之介妈妈在PTA做事,像是妈妈们的老板吗?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
虎之介又是为什么给草太看这个呢?还这么得意扬扬。难道这张聊天记录从一开始就是虎之介妈妈让他拍下来的吗?
好憋屈,好憋屈,好憋屈。
那天,老师一来,虎之介就把智能手机收了起来,只在形式上对草太道了句歉:“昨天对不起。”老师也满意地点点头,对草太说:“嗯。看来虎之介跟家里人谈过之后,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草太也原谅他吧。”
后来,在国语课上写主题为“朋友”的作文时,虎之介写道:“我饶不了霸凌朋友的家伙。霸凌朋友的家伙是坏人。听说阻止霸凌的人经常会成为霸凌者的目标,但是我想成为阻止霸凌的人,守护自己的同学。”
读到这篇作文,草太同样憋屈,但又无言以对。他强烈地想,以后尽量不要跟虎之介产生瓜葛了。
紧接着,神原二子就来到了他们班。
只听“二子”的发音会觉得这是个女生,但是站在黑板前的二子却是个瘦瘦小小、戴眼镜的男生。
“我的名字是爸爸妈妈取的,寓意是表示微笑的‘笑眯眯’[19],大家可以随便叫。请多多关照。”
他说完以后,点头致意。或许他转学前曾经因为名字被取笑过吧。戴眼镜、一本正经的二子成绩也很好,喜欢读书,草太经常看到他在休息时间或放学后去阅览室。草太听妈妈说,他妈妈也喜欢读书,还加入了学校的“阅读委员会”。
“二子妈妈好像是个有点与众不同的人。我之前看到孩子的名字这么个性,还以为他们家是个在方方面面都很讲究的家庭呢。”
草太妈妈没有加入阅读委员会,但是有认识的妈妈加入了,这些话就是从她那里听说的。到底是怎么个与众不同法,妈妈并没有详细展开讲。不过,她曾这样问草太:“二子也有点与众不同吗?”
“怎么说呢?他很聪明,也很稳重,不过有时候感觉他的说话方式有些独特。”
大概是因为读过很多书吧,他的遣词用句很老成。妈妈听到后“哦”着点了点头,又问:“最近你跟虎之介怎么样?”
“没什么特别的。”
“你是不是说过,你们在班里是同一个小组?”
“嗯。二子也在同一个小组哦,二子是组长。”
虽然像是顺口问的,但是感觉妈妈真正关心的是虎之介。尽管没有明说,他还是感觉到了妈妈也不希望那小子和自家小孩有什么瓜葛的心情。
“是吗?”妈妈点点头,语气同样云淡风轻,像是在说“我没在意哦”,然后像是真的“顺口”一样对他说,“要是能跟二子成为好朋友就好了。”
第二天,二子在贴在教室后方的“小红花贴纸”前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草太同学。”
那天正好轮到草太值日,他正拿着扫帚在二子附近扫地。骤然间听到这个问题,他点了下头:“哦——那是小红花贴纸。以小组为单位,如果表现得比较好,比如没有任何人忘带东西啦、课堂上发言比较多啦,老师就会在上面贴一朵小红花。”
从一组到六组画有六栏,每一栏后面都贴着一排贴纸。虽然叫“小红花”,但其实只是红色的圆形贴纸。尽管大家都在拼命地收集小红花,可是收集小红花并不会获得什么奖励,排名第一的组长也不会得到表彰。但是一听到“竞争”,大家的胜负欲就都燃烧起来,不想输给其他组,于是每个组都在玩儿命似的较量。
“我们组的贴纸好少哦。”二子盯着五组的贴纸说。
草太点点头。那当然啦,他想。
“因为有虎之介在啦。”
“他在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说二子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这种说话方式。草太确认周围没有虎之介或他的同伙之后,才回答:“因为虎之介真的经常忘带东西,作业也绝对不会做。他很聪明,所以经常在课堂上发言,之前一直靠发言帮忙集分数。但是有一次虎之介举手,老师却点了其他同学回答,当时他大闹了一场,说老师‘偏心眼儿’,后来就一直怄气,再也不举手发言了。”
“哦?也就是说——”二子推了推眼镜,“这张表是将获得贴纸设置成目标,为了敦促大家遵守纪律、活跃发言、提升自己而思考出来的体系啰?”
“呃,嗯。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他点了点头。其实听着二子的话,他莫名地认同。是喔,贴纸的竞争活动确实是出于这种考虑而搞出来的呢。虽然他们之前一直都在兴致勃勃地竞争,却没怎么思考过为什么要竞争。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二子点点头,盯着贴在墙上的表喃喃自语,“很有参考价值,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