翔子的丈夫是在大学的医院里上班的医生。虽然她并没有秀优越感的意思,但是她想在第一次见面时尽早将这件事告诉在场的所有人。否则,如果在其他人炫耀自己没什么了不起的丈夫或职业的时候再说,就会有种故意让对方出丑的感觉,会令她过意不去。
在此之前,她也跟丈夫同样是医生的妈妈友们一起玩过。但是,她们的丈夫不过是一些小医院的私人医师,哪怕是在综合医院上班,跟她丈夫相比也是不值一提的低等级医院。丈夫的工作单位可不仅仅是大学医院,还是C大附属医院,况且他还是外科医生。不光如此,他还是下一届管理层的候选人之一。哪怕都是医生也完全不同。
从以前开始,她就对自己不服输的性格有自知之明。不过谁让她各方面都比别人优秀呢?这就是翔子的天性。只要进入新环境或者新集体,她就想先告诉周围自己是第一名——这会让各项事宜更容易推进,大家也不用出没必要的洋相。
她还没认清自己跟我的身份之间的差距。
所以,翔子反客为主地邀请她:“哎呀,茶话会的话,我家经常办啦。神原太太要是有空的话,欢迎来玩哦。”
“是吗?那就谢谢你的邀请了。”
那位妈妈很像电视上的某个人——周围的人都在悄悄地议论这个,这也令她不爽。不过在翔子看来,她身上的衣服总是那么旧,莫名给人一种很疲倦的感觉,长相也很显老,连头发都乱蓬蓬的。她就不能好好打理一下吗?
在招待这位神原香织的茶话会上,翔子开门见山地告诉她:“不光是我老公哦,其实我之前也是医生。不过小孩出生后我就休假了。”
每次像拿出最终王牌一样挑明这件事,都让她心情大好。不仅是我丈夫,我自己也不是池中之物。你们这些平凡的家庭妇女估计想象不到吧?!可是,听到她带着骄傲说出来这句话后,香织却面不改色。
“啊,我也是。”她露出微笑,“要保密哦,其实我也是。”
翔子愣住了。
怎么可能?翔子盯着她瞧了半天,喝着茶的香织却泰然自若。
“你之前在哪家医院上班?”“你上的是哪所大学的医学系?”面对翔子的问题,她也只会含糊地说句“这个嘛”糊弄过去。那副态度就好像想要刨根问底的翔子更没品一样,翔子心头不禁涌上熊熊的怒火。你怎么可能是医生啊?你知道我走到今天付出了多少努力吗?你以为这么明显而生硬的谎言我会信吗?
翔子有些暴躁,但更加令她暴躁的是,她端出来的手工点心,香织一口都没吃。
“好像很好吃呢。”香织说完这句话却连碰都没碰,又时不时地聊到一些侧面透露出自己喜欢下厨、自己也经常做点心的话题。简直像是在挑衅。
这个人这么让人不爽,下次不叫她就是了——明明是这样想的,可是,翔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不停地叫她。
她明明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是笑着坐在那里,自己的步调却总是会莫名其妙地被她打乱。为什么这个女人从来不说我厉害?也不会满足我的期待?或许我是想让她承认我厉害,向她显摆显摆,今天才会又邀请她吧。
叮咚——玄关的门铃响了。
听到那个声音,翔子吃了一惊。
这一天的茶话会成员已经到齐了。那位讨厌的香织也来了。今天她也将自己做的南瓜挞递到翔子手上,说:“这是我用每年都会收到的南瓜做的,不嫌弃的话请尝尝看吧。”
翔子今天做了香蕉蛋糕。就连蛋糕会重样这种事她事先都想不到吗?
“哇,好像很好吃!”其他妈妈发出天真的赞叹声,也不知道她们心里是怎么想的。她按捺住焦躁,将香蕉蛋糕和南瓜挞一起摆到桌子上。感觉大家盘子里的南瓜挞消灭得更快,这也令她焦躁不已。
“对了,香织老公是做什么的?”
今天一定要问出来。她带着这一信念问出口,但是香织没有回答。另一位妈妈代替香织回答:“我记得是食品公司?”
原来是工薪族啊,翔子轻蔑地看向香织。
她们继续聊了起来:“是四宫食品的董事吧?好厉害。”
“嗯,算是吧。”
香织露出微笑。听到“董事”这个词,翔子有一些窝火,不过,四宫食品不过是一家算不上大公司的中小型公司,没什么了不起的;而且我说你呀,要是想被别人说“好厉害”,那就好好地给我承认别人“厉害”啦,她焦躁地想。
“香织,你家二子上面还有个哥哥吧?”
“是啊。”
“哥哥几岁了?听说年纪不小了,难道已经上大学离开家了吗?”
“这个嘛,可以这么说吧。”
香织一边含糊其辞地回答着,一边像是在发邮件似的频繁打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在操作什么。来参加人家的茶话会,哪有像她这样的?这一点也让翔子烦躁。
只要香织来了,她就会成为话题的中心,令人扫兴。反正等会儿要聊的肯定是那个“哥哥”在某所好大学念书之类的吧。不过肯定不是医学系。我倒是已经决定让我家小孩去医学系了。
香织将喝红茶的杯子放下,然后,罕见地主动看向翔子:“对了,我之前就很想问了。”
“什么?”
“那幅画是真迹吗?”
“咦?”
香织指着那张贴在客厅墙上的海报。那是翔子学生时代的畅销书的封面,好像是一位英国画家画的海边小镇的画——一幅名画。
哈?她想。那幅画太有名了,有名到不会让人产生是不是“真迹”的想法。虽然不知道真迹在哪里,但是,肯定要么在画家本人那里,要么在某个美术馆之类的地方吧。贴在翔子家的这幅是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