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奥的房间里,温暖的灯光下,气氛却有些奇异的凝滞。
莱奥感觉内斯塔误会了什么,但也没必要解释——毕竟,猫之间的事情,有时候人类确实很难完全理解。
莉莉用一种高傲的口吻,咪了几声。
"人,危险。无。黑影,我们。"
“所以,”莱奥想起来了,他盘腿坐在地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等,“你的意思是,那天你只是在威胁我侵占了你们的地盘,而巷子里的‘黑影’,是你们?呃,为了……扮成人类?”
莉莉优雅地舔了舔前爪,异色瞳瞥了他一眼,带着一种“不然呢”的理所当然。
“我们观察了很久。直立行走,两条后腿发力,前肢摆动……并不容易,但为了见到爱丽丝,值得练习。我们最终决定各自负责两脚兽的一部份。配合不太好,被你看见了。"
“爱丽丝?”
“我们的恩人。”
莉莉放下爪子,坐得更直了些,漂亮皮毛在灯光下流溢着光泽,但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
“一个坐轮椅的两脚兽幼崽。她和那个总是推着她的老两脚兽住在离这里三个街区的一栋旧公寓里。她们会在傍晚,当那个讨厌的保姆不在时,偷偷在防火梯拐角放下清水和食物。”
莉莉讲述着,她们如何在那片逐渐被翻新、驱逐流浪动物的城区找到这处难得的庇护,爱丽丝和祖母如何顶着保姆的抱怨和白眼坚持喂猫。
但最近,情况急转直下。
“老两脚兽病了,很少出来。小爱丽丝自己推轮椅出来,但她的样子……”
莉莉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描述:“像失去阳光的幼苗。她看着我们的眼神还是很温柔,但里面没有光了。我们听到她和老两脚兽的谈话,她们可能要搬走,去很远的地方,或者……去那种很多穿白衣服的两脚兽的地方。我感受到了离别的气息。……我看到了。”
“医院?”莱奥心一沉。
“大概是。而且那个保姆,”莉莉的胡须厌恶地抖动了一下,一串莱奥都感到惊叹的、丰富多彩的喵语街头脏话流畅地迸发出来,“她憎恨我们!觉得我们脏,有细菌,会害了爱丽丝!我们放在门口的东西,每次都被她尖叫着扔掉,还用水泼我们!”
莱奥忍不住打断,基于对野生同类习性的了解——之前他帮罗马公寓的一只小白猫打架,小白猫连着送了他七天死老鼠,莱奥只庆幸当时内斯塔不在家——他有了不祥的预感:“等等,你们放在门口的‘最好的东西’……不会是死老鼠、小鸟或者……蛇之类的吧?”
莉莉立刻用一种混合了难以置信和极度鄙夷的眼神看向他,那目光仿佛在审视一只智力未开化的幼崽。
“愚蠢!我们会送那种不洁又容易腐烂的东西给生病的孩子吗?”她冷哼一声,“是干净的、在阳光下晒得最温暖的鹅卵石,秋天第一片完整的金色银杏叶,还有从公园玫瑰丛里找到的、没有被虫咬过的、最红的花瓣。我们轮流精心挑选、搬运过去的!”
莱奥被这出乎意料的答案震了一下,随即感到一阵细微的惭愧。
好吧,是他小看了米兰这群野生精灵的善意。
“如果你是只真正的猫,”莉莉不忘补刀,优雅地甩了甩尾巴,“一定是那种只会躺在柔软垫子上晒太阳,饭来张口,对人类逆来顺受,连老鼠都不敢抓的、被圈养废了的大懒猫。”
“你——!”
莱奥的猫科自尊心受到了暴击,一股火气蹭地冒上来。他,罗马公寓的猫之王,什么时候被这么嘲讽过。
他尾巴骨那里甚至传来一阵幻肢般的炸毛感,下意识就想龇牙。
“嘘——!”
就住在一墙之隔的内斯塔立刻发出警告的声音,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框,“安静点。别吵到邻居。”
他虽然听不懂猫语,但逐渐激烈的语气他能听得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