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成为了陈夜未尽执念的囚徒。
就在这时,一阵尖锐的头痛袭来。不同于之前的隐隐作痛,这次像是有一把烧红的铁钎从太阳穴扎进去,狠狠搅动。林默痛哼一声,抱头蜷缩。
伴随着剧痛,更清晰、更强烈的画面冲进脑海:
黑暗的巷子,潮湿的地面泛着油污的光。
沉重的呼吸声,自己的(陈夜的)和另一个人的。
金属的冷光——是一把扳手,握在手中。
对面,一个模糊的男人身影,靠在墙上,似乎在哀求什么。
然后,手臂抬起,扳手砸下!不是一下,是很多下。沉闷的撞击声,骨头碎裂的细微声响。
鲜血。温热的,溅到脸上,手上。
一种混合了恐惧、疯狂和……快意的情绪,火山般爆发。
“啊——!”林默惨叫出声,猛地从地上弹起,撞翻了旁边的椅子。他大口喘息,浑身颤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干干净净,没有血。
但那种触感——金属握柄的冰凉,砸击时传来的反作用力,血液溅上皮肤的温热粘腻——如此真实。还有那股情绪,那毁灭性的、令人作呕的快意,此刻还在他胸腔里激荡,与他自己的恐惧和恶心激烈冲突。
这不是记忆回放。
这是……共享?还是强加的体验?
林默冲进狭小肮脏的卫生间,对着锈迹斑斑的镜子呕吐起来。吐出的只有酸水。镜子里,那张属于陈夜的脸苍白如纸,眼神惊恐涣散,额头上布满冷汗。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是陈夜。那个阴郁、偏执、可能己经杀(或试图杀)了人的男人。
“滚出去……”林默对着镜子低吼,声音嘶哑,“从我的……从这身体里滚出去!”
镜子里的脸扭曲了一下,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形成一个冰冷嘲讽的弧度。只是刹那,快得像是错觉。
但林默知道,那不是错觉。
这具身体,不仅仅是一具躯壳。它是一个牢笼,一个由原主的怨念和罪行构筑的、正在活过来的牢笼。
而他,正在被它消化。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生活在一种持续的低度恐慌中。
他不敢出门,害怕遇到认识陈夜的人,害怕被警察再次找上门,更害怕那个可能被陈夜袭击的“杨槐”及其相关的人。他用那几百块钱买了些最便宜的食物和水,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缩在这个肮脏的巢穴里。
但躲藏解决不了问题。体内的异样感越来越强。
首先是生理上的同步率似乎在提高。他逐渐习惯了这具身体的笨拙和力量感,动作不再那么迟滞。但也因此,更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些“不对劲”:左胸口旧伤疤会在深夜隐隐作痛,伴随着心悸和窒息感;右手手腕有一圈皮肤颜色略深,像是长期被什么束缚过,触摸时会引发强烈的屈辱和愤怒情绪;后脑某处,在注意力集中时会传来细微的、持续的嗡鸣,像是有金属碎片嵌在里面。
其次,是那些“闪现”变得更加频繁和具体。不再仅仅是碎片,有时会形成短暂的、连贯的场景:
——一个简陋的工棚,几个赤膊男人在抽烟打牌,嘲笑声刺耳。年轻的陈夜蹲在角落,低着头,拳头紧握。
——昏暗的酒吧后巷,陈夜把一个人按在墙上,抢走对方的钱包,对方不敢反抗。
——某个装修尚可的房间里,陈夜对着一个中年女人咆哮,女人哭泣着摔门而去(那是他母亲?)。
——还有无数次,在深夜的街道,隔着一段距离,痴迷又怨毒地凝视着某个亮灯的窗户(苏小雨的窗户)。
这些场景像默片一样播放,没有声音,但情绪,每一次都让林默身临其境,感同身受。他觉得自己正在被强行灌输陈夜的人生,他的屈辱,他的愤怒,他的欲望,他的扭曲。
最可怕的是,有时在镜子里,或者在窗户玻璃的倒影中,他会看到一张不完全属于自己的脸。表情、眼神,会在瞬间变得阴鸷、冷漠,充满陈夜特有的那种偏执和狠厉。当他惊觉并凝神去看时,又变回了他自己的惊恐和疲惫。
两种意识,在这具皮囊下,进行着无声的拉锯和渗透。
林默开始分不清某些念头和情绪的来源。看到桌上的空酒瓶,会突然产生想喝一口的强烈冲动,那是陈夜的习惯吗?听到楼下邻居的争吵,会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暴虐的烦躁,想冲下去让他们闭嘴,这是陈夜的脾气吗?深夜无法入睡时,脑子里反复盘旋着对那个“杨槐”的恨意和拿回“东西”的执念,这到底是谁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