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瘫坐在马路牙子上,浑身发抖,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过了很久,他才勉强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向最近的快捷酒店。
那一夜,在酒店狭窄的房间里,他盯着苍白的天花板,三年前的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苏晴。
那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女孩。
他们相爱过,短暂地。然后她怀孕了。那时候林默刚换工作,试用期,薪水微薄,前途未卜。他慌了,怕了,用各种理由劝说——现在不是时候,我们养不起,等稳定了再说。苏晴哭过,吵过,最后沉默了。他记得她躺在手术台上苍白的脸,记得她空洞的眼神,记得自己签同意书时颤抖的手。
手术结束后,苏晴变得沉默寡言。他试图安慰,但每次开口都显得虚伪。两个月后,苏晴从租住的七楼阳台跳了下去。遗书很简单:太累了,先走了。
警方调查,定性为抑郁症自杀。林默参加了葬礼,躲在人群最后面,没人指责他,但他觉得每个人的目光都像刀子。处理完后续,他换了工作,换了城市,刻意不去想,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
可现在,那个血衣婴儿的虚影,那声凄厉的“爸爸”,像一把锈蚀的钥匙,捅开了他锁死的记忆之门。
是它吗?是那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不,不可能。那是迷信。人死了就是死了,什么都没有。
可是……那些手印,那些哭声,那腥臭的血味……
林默蜷缩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牙齿咯咯打颤。
第二天,他去庙里求了护身符,又买了据说能辟邪的桃木剑、八卦镜,花了不少钱。回到公寓楼,他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硬着头皮走进去。白天楼道里稍微有点光,但依然阴冷。
走到西楼,他看见自己的门大开着。
一个穿着褪色蓝色工作服、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拿着拖把在门口拖地。地上有暗红色的水渍。
“张……张阿姨?”林默认出是公寓的管理员。
张阿姨抬起头,看见他,脸色变了变:“小林啊,你可回来了。你这屋里……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你自己看。”张阿姨让开身。
林默走进屋。昨晚那些恐怖的血手印不见了,墙壁、地板都被仔细擦洗过,虽然还有淡淡的痕迹,但己经不显眼了。房间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廉价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我早上巡查,看你门没关严,一推就开了。进来一看,哎哟……”张阿姨压低声音,眼神里透着恐惧,“满地都是红印子,墙上也有,可吓人了。我赶紧给擦了。小林,你跟阿姨说实话,你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
林默喉咙发干,说不出话。
张阿姨看了看门外,确认没人,才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这栋楼啊,不干净。好些年前,西楼这儿,不是住家户,是个黑诊所。”
林默心头一跳:“黑诊所?”
“嗯。”张阿姨点点头,表情凝重,“专门给那些没结婚的、或者偷怀上的姑娘……打胎的。非法行医,设备简陋,出过事。后来被查了,医生跑了,但这里头……”她指了指地板,“死过的娃娃,可不少。”
“那些……胎儿……”
“没处埋,没处烧,听说都处理在地下室了。”张阿姨叹气,“所以这楼阴气重,租金才这么便宜。平时我逢初一十五,都在楼道口烧点纸钱,就是给那些没机会出生的娃儿。小林啊,你是不是……最近接触过什么?或者,你以前……”
她没说完,但眼神里的询问很明显。
林默避开她的目光:“没……没有。”
“要是真惹上了,得赶紧想办法。”张阿姨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塞给林默,“这里面是朱砂和糯米,老法子,能挡一挡邪气。你撒在门窗缝隙,晚上千万别出门。等天亮了,我去找我认识的一个师傅,让他来给你看看。”
林默接过布袋,入手沉甸甸的,还带着老太太的体温。“谢谢张阿姨。”
“别谢了,赶紧弄吧。我得去别的楼层看看。”张阿姨提着水桶和拖把走了,临走前又回头叮嘱,“记住,晚上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应声,别开门。”
林默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个小布袋,硌得掌心生疼。
黑诊所。打胎。死过的娃娃。
所以那些血手印,那些哭声,不只是冲着他来的?是这栋楼里积聚的怨气?
但为什么喊他爸爸?为什么偏偏缠上他?
三年前手术台上那个未成形的生命……真的会变成这种东西吗?
他不敢想下去。
按照张阿姨说的,他把朱砂和糯米仔细撒在门缝、窗缝。淡红色的朱砂粉和白色的米粒,在深色的地面上格外显眼。做完这些,天己经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