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拉下“默斋”的卷帘门时,远处传来了第一声闷雷。
老城区的夏季总是这样,白天闷热得像个蒸笼,到了傍晚就开始酝酿暴雨。他抬头看了看天,乌云像浸了墨的棉絮,沉沉地压下来,几乎要碰到远处筒子楼的楼顶。空气里有股土腥味,那是暴雨来临的前兆。
他本该早点关门的。槐安街这条巷子太偏,天一黑就没什么人了,更何况是这样的天气。但下午刚收了一件明代的青花瓷瓶,他花了整整三个小时做初步的清理和鉴定,一抬头才发现天己经黑透了。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咔嗒”的轻响。林默正要转身,动作却突然僵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
不是错觉。他从小就对这些东西敏感——林家世代都是道士,到他父亲那一代才断了传承。父亲临终前反复叮嘱他:“离那些东西远点,越远越好。林家的债,己经还不清了。”
可有些东西,是你躲不掉的。
林默缓缓转过身。
檐下蹲着一只猫。
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绿的——不是普通的猫眼在黑暗中反光的那种绿,而是从瞳孔深处透出来的绿光,幽幽的,像两簇鬼火。雨水己经把它浑身的毛都打湿了,紧贴着瘦骨嶙峋的身体,肋骨根根分明。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只是盯着林默。
更诡异的是它的叫声。
不是“喵”,而是一种介于婴儿啼哭和女人呜咽之间的声音,一声接一声,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
林默皱了皱眉。他见过不少邪门的东西——做古董生意这些年,总有些带着阴气的物件会流到店里来。但这只猫给他的感觉不一样。那不是普通的野猫,也不是普通的脏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猫的脖颈上。
那里系着一根红绳,己经褪色发黑,绳子上挂着半块玉佩。玉佩只有拇指指甲大小,雕工粗糙,勉强能看出是只蜷缩的猫形。玉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里嵌着黑褐色的污渍,像是干涸了不知多少年的血。
林默的呼吸一滞。
养妖佩。
他只在祖传的《镇邪录》里见过这东西的图样和记载:“以怨魂戾气养玉,玉成则妖生。佩之可驭妖,亦可为妖所驭。”那是邪术师用来操控妖物的媒介,需要用活物的精血和怨气常年滋养,一旦成型,就成了半妖半器的邪物。
这东西该失传了才对。父亲生前说过,最后一块养妖佩在民国时期就被毁掉了。
猫又发出一声啼叫。这次声音更近,几乎贴在耳边。林默这才发现,猫不知何时己经站了起来,正一步步朝他走来。
它的步态很怪。不是猫那种轻盈的垫步,而是一步一步,沉稳得可怕,每一步都踩在水洼里,溅起浑浊的水花。雨水顺着它的皮毛往下淌,在地上汇成一滩滩黑色的水渍,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
林默后退一步,右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把巴掌长的桃木匕首,是祖父留下的遗物。他虽然不想碰那些东西,但常年和古董打交道,难免遇到邪门的物件,带着总归是个防备。
“滚。”他压低声音喝道,语气里带着警告。
猫停住了。它歪了歪头,绿眼睛首勾勾地盯着林默,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嘲弄。然后,它张开嘴——
“找……到……你……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尖细,刺耳,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怨毒。
林默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不再犹豫,抽出桃木匕首,左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黄符——是他自己画的镇邪符,虽然多年不用手法生疏了,但基本的效用还在。
但猫的动作更快。
它没有扑向林默,而是扑向他手中的桃木匕首。林默本能地挥匕格挡,刀刃划过猫的前爪,却没有切入皮肉的感觉,反而像是砍在了坚硬的木头上。
“当!”
一声脆响,桃木匕首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林默愣住了。这匕首是百年雷击木所制,祖父当年用它斩过不少邪祟,怎么会……
就在这愣神的瞬间,猫己经扑到了他的手腕上。利爪刺破皮肤,深入血肉。剧痛传来,但更让林默心惊的是伤口处涌出的血——不是鲜红色,而是暗得发黑,像是淤积了许久的脓血。
猫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绿眼睛里闪过贪婪的光。然后,它一口咬在林默的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