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推开404室门时,铁门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垂死者的叹息。
灰尘在斜射进来的夕阳余晖中飞舞,形成一道道昏黄的光柱。房间不大,三张铁架床靠墙摆放,上面空荡荡的,只有最里面那张铺着一床发黑的白床单,像一块巨大的霉菌斑。墙壁是那种老式宿舍常见的淡绿色涂料,如今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灰黑的水泥。墙角挂着厚厚的蛛网,随着开门的气流微微颤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潮湿的霉味、陈年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很淡,但刺鼻。
“还真封了啊。”林默嘀咕一句,反手轻轻带上门。她没有完全关上,留了条缝——万一有事,跑起来方便。
她是昨天才听室友说起404传说的。大一新生嘛,对这些校园怪谈最感兴趣。据说三年前,这间宿舍有个女生召唤笔仙,结果被反噬,死了。死因不明,学校压了下来,只说突发疾病。后来宿舍就封了,再没住过人。有胆大的学生偷偷进来过,都说阴森森的,晚上能听到哭声。
林默不信这些。十九岁,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她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传说中的“鬼宿舍”到底什么样,顺便……验证一下笔仙是不是真的存在。
窗户外钉着木板,钉得很粗糙,木板之间的缝隙透进惨白的天光。房间里唯一的光源就来自那里,还有门缝。光线很暗,勉强能看清东西。
林默走到最里面那张床前。这就是苏瑶的床吧?传闻里那个死去的女生就叫苏瑶。她蹲下身,拉开床头的抽屉。
抽屉很涩,拉开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里面空荡荡的,只有一支钢笔,一个笔记本。
钢笔是老式的英雄牌,黑色笔身,笔帽有些掉漆。笔记本是那种最普通的横线本,封面是淡蓝色,己经泛黄卷边。
林默拿起这两样东西,走到中间那张空床的床沿坐下。她把笔记本摊开在腿上,拧开笔帽。笔尖是那种老式钢笔的金属尖,有些氧化发黑。
“笔仙笔仙,你是我的前世,我是你的今生……”她低声念着从网上看来的召唤词,双手交叠握住钢笔,让笔尖悬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如果要与我续缘,请在纸上画圈。”
她念得很随意,甚至带着点玩笑的语气。但念完后,房间里突然安静得可怕。
不是普通的安静,而是一种……真空般的死寂。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然后,林默感觉到手里的钢笔动了。
非常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颤动,像是有人用极轻的力气在推笔杆。笔尖在纸上缓缓移动,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
林默的心脏猛地一跳。
恶作剧?室友跟来了?她下意识地想回头,脖子却僵硬得转不动。眼睛死死盯着笔尖。
笔没有停。画完圆后,它继续移动,在圆圈旁边,一笔一划,写下两个字:
陪我
字迹潦草,笔画歪斜,像是手在剧烈颤抖时写下的。墨迹很淡,是那种陈年墨水干涸后的灰黑色。
林默的后背瞬间爬满冷汗。她想松手,却发现手指像被焊在了笔杆上,无论怎么用力,都纹丝不动。不仅如此,她整个人都动不了了,像被无形的绳索捆在了床沿上。
“谁……谁在搞鬼?”她声音发颤,眼睛慌乱地扫视房间。
空无一人。
只有灰尘在光柱中缓慢沉浮。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很轻,很细,像是什么东西在地板上拖行。从最里面那张床底下传来。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她瞪大眼睛,看着床底那片浓稠的黑暗。
一只苍白的手,从床底伸了出来。
手指纤细,指甲盖是淡淡的青色。手腕很细,能看见皮肤下淡蓝色的血管。那只手扒住地面,然后,是另一只手。
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地,从床底下爬了出来。
是个人形,但姿势极其诡异——西肢着地,关节反向弯曲,像一只巨大的蜘蛛。它穿着白色的、类似睡衣的衣服,布料己经发黄,下摆拖在地上。长长的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只能看见一个苍白的下巴,和一小截同样苍白的脖颈。
它爬得很慢,但目标明确——朝着林默的方向。
林默想尖叫,喉咙却像被扼住,只能发出“咯咯”的抽气声。想跑,身体却像灌了铅,连脚趾都无法挪动分毫。
白衣身影爬到了她脚边,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