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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中学时代(第2页)

一想到这里,我的痛苦煎熬立即烟消云散了,因为我明白了,是上帝本人让我陷入了这一困境之中。起先,我拿不准上帝是想让我犯这宗罪呢,还是让我不要犯。但是我愿意通过祈祷来获得启示,因为上帝让我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完全无视了我的意愿,也没有对我施以援手。我决心亲自弄清上帝的意图,靠自己的力量寻得一条出路。这个时候,另一个问题又来了。

“上帝的意图是什么?我该行动,还是该等待?我必须得知道上帝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并且越快越好。”我当然明白,从传统的道德观念出发,我无疑是应该避免触犯这一罪行的。这也是我一直以来所做的事情,可是我发现我快要坚持不下去了。我已经夜不能眠、精神颓丧、形容憔悴,此时若要继续遏制我的思想,我便会陷入巨大的困境之中。我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与此同时,除非我知道上帝的意愿,知道他究竟想让我做什么,否则我亦不会善罢甘休。因为我已经确定,上帝就是这一困境的始作俑者。奇怪的是,我从没有想过,这一切有可能是魔鬼的恶作剧。在当时,我并不太把魔鬼当回事,而且我认为,不论在什么情况下,上帝都比魔鬼厉害得多。而且,自我从迷雾中走出,终于找到了自己的那一刻开始,我想象中的上帝具有了全能、伟大的特性与神性的威严。于是,我心中的疑问一扫而光,剩下的只是上帝本人为我安排的一次重大考验,关键在于我能否正确地理解上帝的意图。我知道,我将面对的毫无疑问是崩溃与让步,但是我不希望这一切发生得不明不白,因为我的不朽的灵魂已经危在旦夕。

“上帝知道我就要坚持不下去了,可是他不曾帮助我,我就要犯下这不可饶恕的罪了。上帝是全知全能的,他本可以轻而易举地消除我的冲动,但是他却拒绝这样做。或许,上帝是想通过逼我做背弃道德判断、背叛宗教信条、违背他亲自定下的戒律之事,即我因恐惧永世的责罚而拼命抵抗之事,以考验我对他的忠诚。又或许,上帝想观察当我被信仰与理智推到死亡与地狱的边缘之时,我是否依然服从他的意志。事实很可能就是这样!但这只是我的一人之见。它可能是错的。事关重大,我不敢相信自己的推理。我必须得从头细细琢磨一遍。”

我重新推理了一遍,并得出了同样的结论。“显然,上帝希望我能鼓足勇气,”我想,“如果的确是这样,而我也经受住了考验,那么上帝便会赐予我他的仁慈和启示。”

我鼓足勇气,做好了上刀山下火海的准备,任凭我的思绪流淌。我的眼前出现了大教堂和湛蓝的天空。上帝坐在金色的宝座上,从天上俯视着世界——然后,宝座下面掉出了一坨巨大的粪便,砸在了大教堂闪闪发亮的新房顶上,琉璃瓦被砸得粉碎,大教堂的墙壁也被砸得粉碎。

原来如此!我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天降于我的不是预料中的被罚入地狱,而是恩典,以及一种我从未体验过的、难以言传的狂喜。幸福与感激一齐涌上心头,我不禁泪眼婆娑。我既已屈服于上帝的命令,他便向我展现了他的智慧与仁慈。我仿佛经历了一次启蒙。很多我早先并不理解的事情,现在变得清晰了。我想,我的父亲亦一直不理解这些事。他没有体验过上帝的意志,而是理由充分、信仰坚定地拒绝它。因此,他从未经历过那种能够治愈一切、解释一切的奇迹般的恩典。他把《圣经》中的十诫奉为圭臬,他对上帝的信仰,来自《圣经》的指示与祖宗的教诲。然而,他并不知道还有一位他可以直接感知的、更真实的上帝,他凌驾于《圣经》或教堂之上,全知全能、自由自在,他号召人们分享他的自由,让人们放弃自己的观念与信仰、无保留地执行他的命令。当上帝想要考验人们的勇气时,不论事情多么神圣,他都不会循规蹈矩。上帝的全知全能让他知道,关于勇气的考验是不会真的造成邪恶的后果的。所以,一个人只要履行的是上帝的意志,是不必担心误入歧途的。

上帝也是这样创造亚当与夏娃的,因此,他们不得不去想他们万万不愿意去想的事。上帝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弄清楚他们是否虔诚。同样,上帝也要求我去做某件我由于传统的宗教信仰而不得不拒绝的事。我顺从了他,他才赐予了我恩典,我才体会到了何为上帝的恩典。一个人必须完全献身于上帝;除履行上帝的意志以外,其他事情都是次要的。其他的一切事情都是愚蠢和无意义的。从我体验到恩典那一刻起,我便肩负起了真正的责任。为什么上帝要玷污他的大教堂呢?在我看来,这是一件糟糕的事情。但是随后我模模糊糊地明白了,上帝有可能是糟糕的。我所经历的是一个阴暗恐怖的秘密。它是我一生的阴影,我变得忧心忡忡。

这一经历的另一个影响,是增加了我的自卑感。我开始觉得,我要么是个魔鬼,要么是头蠢猪,我是卑鄙无耻的。但是后来我查阅了《新约》,读到了关于法利赛人与税吏的故事,以及堕落者成为上帝的选民的故事,这令我颇为满意。它们给了我一个根深蒂固的印象,即不公正的管理者将受到赞扬,立场不坚定的彼得则被委以教会之柱石的重任。

我的自卑感变得越来越重,这使得我越来越无法理解上帝的恩典。说到底,我从来都不曾自信过。有一次,我的母亲对我说:“你一向是个好孩子。”我丝毫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我是个好孩子?这使我感到很新鲜。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堕落的、远不如他人的人。

经历了上帝与大教堂的事以后,我终于触碰到了那个伟大的秘密的一部分实体了——就好像我一直在谈论从天堂掉落的石子,而现在我的口袋里真的有了那样一块石子。但是实际上,我为这种体验感到羞愧。我陷入了一种邪恶、不祥、阴险的境地,但这同时也是一种荣耀。有时,我控制不住地想要一吐为快,并不是想倾诉这一经历,而是想告诉别人我有哪些与众不同之处,有哪些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我很想知道,别人是否有过相似的经历。可是我从未在别人身上寻见过一丝痕迹。因此,我觉得自己既是被放逐的又是被选中的,既是被诅咒的又是被祝福的。

我从未想过我会公开谈及我的经历、关于地下神殿的男性**的梦或者我的木刻小人。事实上,到65岁为止,我从未提过关于男性**的梦。至于其他两次经历,我可能跟我的妻子说过,但那时已时过境迁了。自童年时代起,这些事情一直是我最为忌讳的。在朋友面前,我也一向对此讳莫如深。

考虑到这些秘密,我的整个青春期是何情形便可想而知了。它们使我感到难以忍受的孤独。在那些岁月里,我最大的成就便是忍住了向别人倾诉的冲动。从一开始,我与世界的关系模式便已经定型了——自始至终,我是一个孤独的人,因为我知道一些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我还要示意众人那些他们所不愿意知道的事情。

我母亲的家族里有6位牧师,而在我父亲的家族里,我的父亲和两位叔叔也都是牧师。因此,我时常听到他们谈论宗教、讨论神学或布道。每当我听他们讨论时,我心里的想法是:“对,对,这真是好极了。但是我的秘密又算什么呢?我的秘密亦关乎上帝的恩典。你们谁都不明白这一点。上帝逼我犯错、逼我行恶,好让我体验到他的恩惠。”而他们所说的一切都与此完全不沾边。我想:“看在上帝的分上,一定是有人懂得这一点的,这世上一定有真理。”我翻遍了我父亲的藏书室,阅读了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上帝、三位一体、灵魂和意识的书。我狼吞虎咽地读了这些书,但却收获甚微。我一再认为:“他们也不懂得。”我甚至还查阅了我父亲的《路德圣经》。可惜,书中对约伯所做的传统“教化性”解释使我对此书彻底失去了兴趣。我原本在《路德圣经》中寻到了慰藉的,特别是第九章第30节:“我已用雪水洗身……你却要扔我在坑里。”

也是在那段时间,我开始深刻怀疑我的父亲所说的一切。每当我听他传讲上帝的恩典时,总是会想起我自己的体验。于是,他的传道变得陈腐而空洞,就像在讲一个道听途说的、连自己都不太相信的故事一样。我很想帮他一把,但又不知道怎么做才好。况且,我的羞怯让我不敢将我的体验告诉他,也不敢去触碰他那些先入为主的见解。一方面,我觉得自己还太年幼;另一方面,我也不敢使用我的“第二人格”赋予我的权威。

当我长大成人之后,我与父亲进行过很多次讨论,我心里总是希望能够让他理解恩典的奇迹,从而帮助他减轻良心上的苦闷。我相信,只要他能够履行上帝的意志,一切都会变好的。但是,我们的讨论总是不欢而散。这些事情令他恼怒和伤感。“哎,胡说八道,”他会习惯性地这样说,“你总是想要思考。但是我们不应该思考,而是要信仰。”我便会在心里说:“不对,只有亲身体验过才会懂得。”但是我嘴上却说:“给我这种信仰吧。”他便会耸耸肩,无奈地转身离开。

我结交了一些朋友,他们大多是出身平凡的、腼腆的男孩。我的学习成绩越来越好。在之后几年里,我甚至能够在班级中名列榜首。然而,我觉察到,那些成绩不如我的同学都嫉妒我,并在每一次考试中试图超越我。这破坏了我本该有的愉快。我痛恨一切竞争,哪怕是一个富有竞争性的游戏,我也会拒绝参加。后来,我保持着班级第二的成绩,并发现这样更使人觉得愉快。学校的功课已经够令人厌烦了,我不能让竞争使之变得更为困难。有少数几位老师特别信任我,我至今很感激他们。其中一位是我的拉丁语老师,他给我留下了很美好的回忆。他是一名大学教授,十分睿智。碰巧,我6岁就懂拉丁文了,因为我的父亲给我上过拉丁文课。因此,这位老师允许我免听他的课,并经常让我去大学的图书馆帮他借书,而我则尽可能地放慢返程的脚步,在路上享受阅读的乐趣。

大部分老师认为我恼人而狡猾。学校一出了什么事,他们立马便怀疑上我。只要什么地方吵闹起来,他们便认为是我挑的头。实际上,我真正参与其中的只有一次,而正是那一次让我发觉一些同学对我抱有敌意。7名同学埋伏着,然后突然对我发起了攻击。那会儿我已经是个大高个儿,长得很结实了——我已15岁——并且伴有暴力冲动。我一下子红了眼,抓住其中一个男孩的双臂,将他抡了起来,用他的双腿将其余几人横扫在地。我模糊地记得,老师们了解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之后,似乎对我进行了某种不公正的惩罚。从那以后,我终于获得了清净,再也没有人敢招惹我了。

自然地,我开始通过外表的稳重来补偿内心的不安——或者说得更好听些——我的缺陷在未受意志干预的情况下自动发生了补偿。也就是说,我发现自己罪大恶极,但同时希望自己清白无辜。在心底深处,我一向明白自己有两个身份。一个是我父母的儿子、一名中学生,比起别的孩子来不算聪明,也不算专心勤勉,甚至也不怎么得体整洁;另外一个则是成年人——实际上已经很老了——他多疑、猜忌、远离世人,但他却贴近自然、土壤、日月山川、阴晴雨雪以及一切生物,更重要的是他熟悉夜晚、梦境和其他“上帝”直接作用于他的途径。在这里,我给“上帝”加上了引号。因为尽管上帝创造了自然,自然是上帝的一个体现,但上帝却不认为自然是神圣的,而我的处境也如自然一样。没有人能够说服我,只有人类是“按照上帝的形象”创造的。在我看来,人类穿衣戴冠、爱财如命、目空一切、虚伪狡诈、蝇营狗苟。对我的第一个身份,也就是生活在1890年的中学生来说,仅从自己身上便足以熟知这些特征了——与此相比,崇山峻岭、河流、湖泊、树木、鲜花、飞禽走兽其实更能体现出上帝的本质。除了这个中学生的世界以外,我还有另一个天地,它就像一座神殿,让进入里面的每个人都被感化了,都在一瞬间被宇宙的全景深深触动,使得每个人都只能惊叹、赞美、浑然忘我。在这个天地中,居住着“另一个我”,他知晓上帝是一个神秘的、私人的,但同时又是超越个人的秘密。在这个天地中,没有什么能隔在人与上帝之间,甚至,就好像人的头脑正与上帝一齐俯视着天地万物似的。

我在这里虽然洋洋洒洒,可是在那时我却对这一切浑然不知,我只是通过一种强烈的预感和高昂的情绪而感觉到了它。在这种时候,我才感觉无愧于自己,我才是真正的自己。每当我独自一人时,我便会沉浸到这种状态之中。因此,我开始追求“另一个我”,即我的第二人格所带来的宁静与孤独。

渐渐地,教堂成了我的痛苦之地。因为那里竟然有人敢大声地——我不禁要说,也是无耻地——进行有关上帝、上帝的意旨与行动的布道。人们在教堂里被劝诫他们应持有的感情以及应该相信的秘密,而据我所知,这一秘密乃是最神秘的、内心最深处的、不可以泄露一个字的必然之事。我也只能说,这一秘密显然是不为人们所知的,就连牧师也不知道。因为若不是这样的话,是没有人敢在公众面前透露上帝的神秘性,并用老套的多愁善感来亵渎这种不可言传的感觉的。此外,我还确信通过这种方式去接近上帝是不对的,因为我从经验里得知,恩典只赐予那些能够毫无保留地执行上帝意志的人。虽然布道者也在宣扬这一点,但是他们向来假定启示能浅白地表现出上帝的意志。对我来说,启示其实是最含混与不可知的东西。我认为,每个人都有责任终日探索上帝的意志。我虽然没有这样做,但是我确定,一旦有紧急的诱因出现,我会立马这样做。第一人格占据了我的绝大部分时间。我常常觉得,宗教戒律似乎取代了上帝的意志——这一点非常出人意料,也十分惊人——宗教戒律的唯一目的竟是使人们不理解上帝的意志。我的疑虑与日俱增,我父亲及其他牧师的布道词开始让我左右为难。而我周围的人似乎都认为这些莫名其妙的布道词是顺理成章的,布道词里面的不知所云也是有理有据的。他们草率地接纳了这些错漏百出的说法,例如上帝是全知全能的,因而得以预见人类的全部历史,或者上帝创造的人类原本就该犯原罪,然而他却禁止人类犯罪,甚至惩罚他们永世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始终不曾考虑过有关魔鬼的事情,这实为奇事一桩。在我的眼中,魔鬼并不比一条被人用铁链拴着的强壮的看门恶狗更坏。除了上帝,其他人并不对这个世界负责,而且我也清楚地知道,上帝有时也是罪恶的。每当我听到我的父亲感情饱满地在布道词中提及“仁慈的”上帝,赞扬上帝的仁爱并劝诫人们回报上帝以爱时,我便疑心顿起、坐立不安。“他真的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吗?”我在心里揣度着:“难道他会像亚伯拉罕对以撒那样,手刃我——将他的儿子——作为活人献祭吗?或者,他会将自己送至不公正的法庭,使得自己像耶稣一样被钉死在十字架上吗?不,他一定不会那样做的。《圣经》之中已经表明,有的时候上帝的意志十分糟糕,而他在这种时候是不会执行上帝的意志的。”我渐渐明白过来,所谓的人们首先应该顺从上帝而不是人,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并没有经过思考。显然,人们压根儿就不知道上帝的意志是什么,如果他们知道,一定会对这个关键问题更加敬畏,哪怕仅仅是害怕。因为强大的上帝能把其可怕的意志强加在弱小的人类身上,就像他对我所做的那样。那些装作了解上帝意志的人,又有谁知道上帝想让我做的事呢?至少在《新约》中,没有一件事是可以与之比较的。而《旧约》,特别是其中的《约伯书》,本可以使我更为了解这件事情,不过那时我并不太熟悉这本书。当时我还在接受坚信礼,不过我也并未从坚信礼中得知类似的信息。当然,坚信礼提到了对上帝的敬畏,不过却认为它是过时的,是“犹太人作风”,早就被基督教中关于上帝博爱仁慈的启示取代了。

这是我一生中至关重要的体验。正是在这一刻,我恍然大悟——我必须负起责任,因为我的命运将完全取决于我自己。我所遇到的是一个亟待解答的问题。这个问题是谁提出的?我不能从别人那里获得答案。我知道,我必须从自己内心最深处寻得这个答案,我独自一人面对上帝,上帝独向我一人提出了这些可怕的问题。

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一切自有命数,我的生活似乎已是注定的,而我必须去实现它。这使我心中感到安全,而且,尽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证实它,它却向我证实了自己。不是我感到了这种确定性,而是它征服了我。别人无法剥夺我的这一信念,即我被命令去履行上帝的意念,而不是我自己的意念。这使我获得了特立独行的力量。我常常感觉到,在一切重大问题上,我并不身处人群中间,而是单独站在上帝的身边。每当我身处“彼处”,我便不再是独自一人了,我置身于时间之外,经历了数个世纪。这时,回答的那个人,便是那个存在了很久的、在我出生以前就已存在的他。他是永恒存在的。与这“另一个人”的对话是我经历过的意义最深远的体验:它既是残酷的斗争,也是极度的狂喜。

自然,我无法与任何人谈论这些事情。我不知道能和谁交流这些事情,也许只有我的母亲了吧。她的思路似乎和我的有些许相似。但我很快注意到,她并不能胜任我的交谈对象。她对我的态度主要是仰慕,这对我而言是不够的。我便只好把这些事情放在心里了。总的说来,这是我最喜欢的模式了。我独自玩耍、做白日梦或者漫步林中,活在一个只属于我的秘密世界里。

在我眼中,我的母亲是一名十分称职的母亲。她浑身洋溢着母性的温暖,做得一手好菜,对人十分友好和亲热。她矮胖身材,擅于倾听。她也喜欢讲话,说起话来可以称得上滔滔不绝。她明显有一种文艺天赋,同时兼有品位和深度。但是,这种品质未能得到合适的发扬,而是一直隐藏在一个和蔼、肥胖、极为好客且富有幽默感的老妇人的外表之下。她持有人应该持有的全部传统观念,然而,她的无意识人格有时会突然显现。这一人格出人意料地强大——她是一个严肃、威风的人物,拥有无懈可击的权威性,而且行事果决。我确定她拥有两种人格,一个善良无害、富有人性,另一个则神秘诡谲。第二种人格偶尔显现,但每次都出人意料、令人恐惧。她说话的方式好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是说话的内容却针对我,并往往击中我的要害,令我目瞪口呆。

我讲这件事是为了铺垫另一件事,在我对宗教的怀疑与日俱增的时候,另一件事也反映了我母亲的双重本性。有一天,大家在餐桌上说起某些赞美诗音调的沉闷。有人说或许可以修订赞美诗。这时,我母亲喃喃低语道:“噢,您爱的就是我爱的,您的可诅咒的喜乐。”[2]就像从前一样,我装作没有听见,并尽量克制以免高兴得叫出声来,然而,我还是感觉胜利了。

我也拥有这种古老的天性,不过在我身上,它联结着一种看穿人与事物的本质的天赋——这并不总是令人愉快的。在我不想追根究底的时候,我也会让自己被骗到蒂珀雷里去[4],然而我心里却总是十分清楚事实的真相是怎样的。在这方面,我就像一条狗——狗可以被戏耍,但最终能够嗅出藏匿的东西。这种“洞察力”是基于本能的,或者基于对他人的“神秘参与”。仿佛有一双“幕后的眼睛”,用一种非个人的感知方式在审视一切。

我在很久之后才发现了这一天赋,在遇到了一些十分古怪的事情之后。比如说,有一次我详述了一个陌生人的生活逸事。这件事发生在我妻子的一位朋友的婚礼上,我原本对新娘的家族一无所知。在婚宴上,我的对面坐着一位留着帅气的大络腮胡子的中年绅士,别人介绍说他是一位律师。我与他热烈地讨论起了犯罪心理学。为了回答他提出的一个具体问题,我编造了一个故事来辅助说明,这个故事涉及各种各样的细节。讲着讲着,我注意到这个人脸上浮现出了异样的神情,接着整个桌子旁的人都安静了下来。我感到十分尴尬,也便止住不说了。谢天谢地,此时已经到饭后甜点的环节了,我很快便起身走进了饭店的休息厅里。我在休息厅的角落里坐了下来,点燃一支雪茄,细细地回想适才的情景。此时,一名刚刚跟我同一桌吃饭的客人走了过来,以责备的语气问道:“您怎会做出如此糟糕的言行失检之事呢?”“言行失检?”“对啊,您讲的那个故事。”“但这个故事是我编造的啊!”

我惊奇而恐惧地发现,我讲的正是坐在我对面的那个人的故事,准确得毫厘不差。我还发现,这个时候我已经完全忘却了这个故事的内容——直到现在,我也未能把它回忆出来。在《自我审视》(Selbstschau)里,佐克[5]描述了一件类似的事:有一次,在一个小旅馆里,他竟揭发了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说他是个窃贼,因为他的内心之眼看到了这次偷窃的全过程。

在我的一生中,这样的事情屡次发生,我常常突然就知道了一件我本来没有可能知道的事情。这种事实的浮现就好像它是我本来就拥有的观点一样。这与在我母亲身上发生的事情是相似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声音仿佛来自一位绝对的权威,说出了恰好与情境相符的事实。

然而,也有一些时候,我母亲的第二人格会呈现出来,这时她的话便真实得令我颤抖了。如果我的母亲能够保持这样的状态该多好,那样我就能有一个妙不可言的谈话对象了。

我父亲那边则是另一番情景。我是可以把我在宗教方面的困扰告诉他并征求他的意见的,但我却没有这样做,因为我觉得,我不用问就能知道他出于敬业精神而不得不给出某个答案。这一假设的正确性在不久之后便得到了验证。我的父亲一对一地对我进行了有关坚信礼的教育,这使我无聊得要死。一天,我胡乱翻着教义问答书,想看看除了多愁善感、晦涩难懂且枯燥无味的关于主耶稣的阐述,还有没有其他内容。我翻到了有关三位一体的片段。有一句话引起了我的兴趣——一体性同时又是三位性。这个命题的自相矛盾之处令我着迷。我热切地期盼着我的父亲讲到与之有关的内容。但是,进行到这部分时,我的父亲却说:“我们现在讲到三位一体了,不过我也不明白它是什么,所以我们跳过这一部分好了。”我虽然敬佩父亲的诚实,但是同时也感到十分失望,我心想:“三位一体的问题就摆在眼前,人们对此一无所知,也不会对此加以思考。在这种情况下,我又怎样谈论我的秘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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