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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论死后的生活(第2页)

1为数字之首,也是数字的单位。但它也是“一统”,即一元、统一体、个体和非二元性。其不只是一个数字,还是一种哲学概念,是上帝的原型和属性,即不可再分的单子。人类的智力理所当然可以做出这一番陈述,但是同时,智力也受到它对统一的或明或暗的定义的规定和限制。换言之,这一番陈述并非随心所欲。它们受到统一的性质的制约,因此对条件的陈述是必要的。从理论上说,同样的逻辑过程也可以应用于后续的数字概念,但是实际上,由于数字的复杂性骤增,处理量太大,这一过程很快就停止了。

每增加一个单元都会产生新的特性和变化。例如,数字4的特性,是4次方程能够求解,而5次方程则不能求解。因此,关于数字4必要的陈述便是:它既是一个制高点,同时也是有限的。由于每增加一个单元都会出现一个或更多的数学特征,因此叙述会变得非常烦琐,甚至不能明确地叙述。

自然数的无限排列对应着造物无穷的个体数目。自然数的排列也是离散的,可能数字真的代表着什么——甚至起首数字,也具有某种“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性质。数的特性也是万物的特性,因此,某些方程式可以预言物质的行为。

所以,我主张,除数学陈述外(如自然界中隐含的陈述),也有陈述能够体现出超出其本身以外的、难以表现的事实——例如,那些被普遍接受的或因频繁出现而著名的想象的产物,就像整个原型母题系列一样。就像我们不知道数学方程里的个别未知数对应着怎样的物理事实一样,起初我们也不知道有些神话产物指的是何种心理事实。表述加热气体不规则运动的方程在出现了很久之后,这种气体的问题才得到了精确的研究。同样,我们历来有很多神话,它们表达了某些无意识过程的动态,尽管这些过程最近才被命名。

我认为,死去的人能够获得的知识上限,是由来自所有地方的最高水准意识决定的。这大概就是尘世生活如此重要的原因,也是一个人在死后“带去另一个世界”的东西如此重要的原因。只有在这个对立冲突不断的尘世中,意识的总体水平才可提高。看来,这就是人类形而上的任务——是非“神话化”而不能完成的。神话介于无意识认知和意识认知之间,是一种自然而不可或缺的中间状态。的确,无意识比意识懂得更多。但是,无意识的知识是特殊的,它是永恒的,与此时此处无关,而且不能用智识的语言表述。我们只能让它自明其身,就像上面所举的数字的例子一样,只有这样它才能在我们的理解范围之内;只有这样,我们才能看到一番新天地。这一过程令人信服地反复出现在每一次成功的梦的分析中。这也是为什么,不对梦的陈述抱有先入为主的、教条式的观点是如此重要。一旦惊觉某种“一劳永逸的解释”,我们便可知道,自己的方法已经变成了干巴巴的教条。

虽然没有灵魂在死后长存的有效证据,但有很多经历值得我们深思。我将这些经历视为启示,亦不敢冒昧地给它们赋予意义。

有一夜,我躺在**琢磨一位朋友突然去世的事情,他的葬礼于前一天举行。这令我甚为忧伤。突然,我感觉到他就在我的房间里。我觉得,他就站在我的床头,请我跟他走。我不觉得他是鬼,倒觉得他是我内心产生的视觉形象,我告诉自己,这是一个幻觉。但是,坦率地说,我也在问自己:“我有什么证据说这是幻觉呢?如果这不是幻觉,那么假设我的朋友真的在这儿,而我却断言他是个幻觉——这样我岂不成了一个糟糕的人了吗?”但是,我同样也证明不了站在我面前的是他的鬼魂。接着我又想:“能不能证明并不重要!我不能把它解释成幻觉,我应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考虑其他情况,就算做一个实验,试着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我这样想着,他已走到门口,招呼我随他一起走。那么我只好和他一起走了!这是我设想之外的事情。我只好再向自己重复了一遍上述论证。这样,我才能想象跟着他走了出去。

他带领我出了房子,穿过花园,走上大路,最后来到了他的家(在现实中,他家离我家只有几百码远)。我进了门,他引我进了书房。他爬上一个凳子,指给我看书架第二层上,用红色带子绑在一起的五本书中的第二本。这时,视象中断。我不熟悉他的书房,不知道他有什么书。当然,他给我看的书在书架顶端的第二层,我从下面也看不清书脊上的标题。

这个经历让我觉得很有趣,所以第二天早上,我便去拜访他的遗孀,问她我是否可以到我友人的书房中去找一本书。书架下面的的确确放着我在视象中看到的那个凳子,而且我还没走近,就望见了那五本用红带子绑在一起的书。我踏上了凳子去细看书名。那是埃米尔·左拉小说的译本。第二卷的标题是《死者的遗产》。我对书的内容并不感兴趣,但是标题与我的经历有所联系,是极有意义的。

在我母亲去世之前,我在梦中也有一次同样重要的体验。我在泰辛逗留期间得知她与世长辞的消息。这令我深为震惊,因为消息非常突然,出人意料。她去世前一晚,我做了一个恐怖的梦。我在一片浓密阴森的树林里,周围高树林立,错综复杂,嶙峋巨石散落其间。景色壮阔而原始。突然,我听见一声尖厉的呼啸响彻云霄,我的腿开始发抖。接着,灌木丛中突然传出咆哮,一头巨大的猎狼犬张着可怕的大嘴窜了出来。我一看到这头猛兽,全身血液都凝固了。它从我身边掠过,我突然就明白了,是荒野猎人命它去取一个人的灵魂。我惊醒了,吓得魂不附体。第二天早晨,我听到了母亲过世的消息。

几乎不曾有梦令我如此震惊,表面上看来,梦似乎在表达魔鬼抓走了她。然而更精确地说,这场梦表明,是荒野猎人,即“戴着绿色帽子的人”当晚带着猎狼犬外出打猎——在1月这个焚风肆虐的时节。他是沃坦,我们日耳曼人祖先的神灵,他召唤我的母亲回她的祖先那里去——消极地说,它们是“孤魂野鬼”,但积极地说,便是“受到保佑的死者”。基督教传教士曾经把沃坦说成魔鬼。沃坦本身是一个重要的神——罗马人将他理解为墨丘利或者赫尔墨斯。在圣杯传说中,其由一种自然灵魂化身为墨林而复活,并变成了精神之汞,这是炼金术士所寻求的秘药。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梦便表达了我母亲的灵魂被带入了更加广阔的自性之中,超越了基督教道德的条条框框,进入了自然与灵魂的大一统之中,其中一切冲突和矛盾都不复存在。

我立即踏上了回家的旅程,在乘坐夜班火车的时候,我感到非常悲痛,但是,在我心底深处,我却并不悲哀,而原因很是奇特——整个旅程中,我持续地听到舞曲、笑声和欢闹声,好像车上正在举行一场婚礼。这与梦中那惊悚的场面形成了鲜明对照。这里有快活的舞曲,欢乐的笑声,使我无法沉溺于悲伤之中。悲哀一次又一次地袭来,几乎就要淹没我了,但是马上我发觉自己又一次投入到了愉快的音乐中。我一半感到温暖与欢愉,另一半则感到恐惧与悲哀。我就是在这两种判若霄壤的情绪之中左右摇摆。

假设我们有的时候以自我的角度来考虑死亡,有的时候从精神的角度来考虑死亡的话,这一矛盾就能得到解释了。在前一种情况下,死亡像一种灾难。这是它常常留给我们的印象,好像一股邪恶无情的势力,意欲终结人们的生命。

事实上也的确如此——死亡确实是一件可怕而残酷的事情,这一点无须赘言。不仅从物质的变化角度看,它很残酷,在精神上也是如此——一个人离开了我们,留下的是死亡的冰冷和孤寂。不可能再与死者建立任何关系,所有的联系在一瞬间灰飞烟灭。理应长寿的人英年早逝,而碌碌无为之徒反而长命百岁。这种残酷的现实让我们无处可藏。死亡的残酷和无常的切身体验令我们痛不欲生。于是我们总结说,上帝并不仁慈,正义销声匿迹,邪恶充满人间。

但是,换一个角度看,死亡也是一桩乐事。从永恒的观点去看,死亡就像一种结合,一种神秘合体。在某种程度上,灵魂找到了它遗失的另一半,从而圆满。希腊石棺以舞蹈的少女代表快乐的元素,而伊特鲁里亚的坟墓则使用宴会。虔诚而神秘的犹太哲学拉比——西蒙·本·约斋临终时,他的朋友们说他正在庆祝自己与永恒的结合。直至今日,很多地区还有在万灵节这一天在坟墓上野餐的习俗。这样的习俗表示,死亡的确有值得庆祝之处。

在我母亲去世前几个月,1922年9月的时候,我做了一个预示性的梦。这个梦涉及我的父亲,我对之印象十分深刻。自1896年我父亲去世后,我一直没有梦见过他。现在他又一次出现在梦中,看起来像刚从远方旅行归来。他显得很年轻,而且做出一副他身为父亲的权威状。我和他一起走进我的书房,我觉得非常愉快,期待得知这段时间里他一直在做什么。我还特别期待向他介绍我的妻子和孩子们,带他看看我的房子,告诉他我在此期间的境遇和成绩。我还想跟他讲我近期出版的关于心理学的著作。但是,我很快就发现这些都不合时宜,因为我父亲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显然他对我有某种期待。我对此心知肚明,所以把自己关注的话题从嘴边咽了回去。

然后他对我说,既然我是一个心理学家,那么他想向我咨询一下婚姻心理学的问题。我正打算就婚姻的复杂性向他发表长篇大论,这时我醒了过来。我没能正确理解这个梦,我绝对想不到它可能预示着我母亲将要去世。只是在1923年1月她突然去世的时候,我才意识到这一点。

我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而是充满了磨难、困难和对耐心的考验。他们俩都犯过夫妻之间典型的错误。我的梦预示着我母亲的去世,在梦中,我的父亲在去世26载后又归来,想要向一个心理学家请教,关于婚姻问题有什么最新见解和信息,因为他可能马上就要恢复这段婚姻关系。显然,他在那种非时间的状态里并未获得更好的见解,因此必须求教于活着的人。由于活着的人享受着时代改变带来的好处,可能会对整件事有崭新的理解。

梦所传达的信息就是如此。毫无疑问,如果我深究梦的主观意义,就会发现更多东西——但是,为什么我正好在母亲逝世之前做了这个梦,却又没有预见她的死?这显然与我父亲有关,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对父亲的同情程度也日益加深。

由于无意识具有时空相对性,所以无意识比有意识头脑——它只能感知到可供感官接收的内容——有更好的信息来源,我们便依赖于梦中微弱的线索和其他来自无意识的类似自发启示,完成关于冥世的神话。就像前面已经说过的,我们不能把这些线索与知识等价,更不用说是证明了。但是,这些线索作为神话详述的基础则很合适;它们给具有探究精神的理性带来了必不可少的生机与素材。若割断了这一联结神话想象的中间世界,我们的头脑就会沦为教条主义僵化的牺牲品。然而另一方面,若与神话的起源接触过多,对薄弱、轻信的头脑来说就很危险,因为他们倾向于把模糊的暗示当作真正的知识,把纯粹的幻觉视为切实的具象。

有一个广为流传的关于冥世的神话,它的观点和意象都围绕着轮回这个中心。在一个智慧文明高度复杂,比我们古老得多的国家——当然,我说的是印度——轮回被视为理所当然,就像我们认为上帝创造世界,或者存在某个“精神引导者”一样自然。受过教育的印度人知道我们不赞同他们的轮回观念,但是他们并不把这反对放在心上。按照东方的灵魂论,生与死的轮回是一个无穷延续的过程,就像一个永恒的车轮,永远向前滚动,没有目的地。人们出生、学习知识、死去,然后再从头开始循环。只有佛有目的,要化人间为庄严净土。

西方人对神话的需求,需要一种逐步演进、善始善终的宇宙起源说。西方人反对那种有始有终的创世论,正如他们也不能接受静态的、独立的、无尽轮回的观念。然而,东方人却似乎能够接受这样的观念。显然,双方对世界本质的认识颇有出入,就像现代天文学家对这个问题亦没有达成共识一样。对西方人来说,宇宙如果仅仅是静止而无意义的,那么会让人无法容忍。他们必须假设它具有某种意义。东方人则不需要这样的假设;相反,他们认为自己就是宇宙的意义。在西方人觉得需要完善世界的意义的同时,东方人则力求在人身上实现这种意义,要从尘世和生死之中解脱出来(成佛)。

我想说的是,二者都是对的。西方人大都外向,东方人大都内向。前者将意义投射在外部,认为其存在于客体之中;后者则觉得意义就在他们自己身上。然而,意义是同时存在于内外的。

轮回的观念与业力的概念紧密相连。问题的关键在于一个人的业力是个人的还是非个人的。如果业力是个人的,那么一个人轮回时所携带的预定命运就代表了前世的成就,因此轮回就具有个人的连续性。如果不是这样,而是在投生时攫取了其他人的业力,使之在今世再次显现,也就不存在个人的连续性。

至于我现世的业是我前世的结果,还是我祖先的成就全部由我继承等问题,我答不上来。我是不是祖先生活的综合体,又有没有让这些生活再现呢?前世,我是否作为一个特殊的人生活过,我在那一世取得的进步能否让我在现世找到答案呢?我不知道。佛陀存疑而不论,我却觉得是他自己也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结论。

我可以这样想,我可能活了几百年,遇见了我无力解决的问题,我必须再回到世上,因为我还没有完成过去的任务。我死的时候,我做的业也会随我而去——我觉得就是这样,我会带走我做过的业;同时,能确保我最终并非一无所得也是很重要的。佛陀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劝诫弟子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无谓的猜疑上。

生活向我提出了一个问题,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或者反过来说,我自己就是一个向世界提出的问题,我必须与世界交流我的答案,不能单方面地依赖世界的回答。这超越了个人的人生任务,我只能尽心尽力、披荆斩棘地完成它。也许它曾是我的祖先所关切的问题,而且他们没能给出答案。这可能就是我对《浮士德》结尾处的戛然而止耿耿于怀的原因吧?难倒尼采的问题也同样让我念念不忘:基督教教徒似乎找不到生活中原始放纵的一面了;抑或,这是我的日耳曼和法兰克祖先出的一道很有挑战性的谜语,无休止的沃坦与赫尔墨斯之争?

那些让我觉得像是祖先生活的结果,或是前世积累的业力,大约等同于一种非个人的原型。这些原型如今强烈地影响着每个人,对我而言尤为特殊,比如在几百年间发展起来的神圣的三位一体;以及三位一体与阴性特质的对峙;诺斯替教关于恶的起源的答案仍没有结果,因此基督教的上帝意象依然不够完整。

我还想到一种可能性,或许一个人凭一己之力向世界提出了一个问题,对此他必须提供某种答案。比如,我提问的方式和答案都不尽如人意。那么,某个继承了我的业力的人——也许是我自己——就必须转世,去提出一个更为完善的答案。如果世界暂时不需要这个答案,我就不会转世,而是享有几百年的安宁,直到有一天,又有人对这些事情有了兴趣,或许他将任务进行了改良和更新,那么某个人就得再度回到世间。在我的想象中,也许偶尔是有一段休息时间的,直到前世留下的任务需要重新完成。

在我看来,关于业力的问题十分晦涩,个人转世、灵魂轮回一类的问题也一样。我持一种“自由而开放的心态”专心聆听了印度的转世论,审视我在世上的体验,看看是否能在某处发现关于轮回的可靠迹象。自然,我并不指望在西方找到比较多的关于轮回信仰的证据。对我来说,信仰只能证明信仰的现象是真,却不能证明信仰的内容是真。我必须切身体验到它才能认可它。直到几年前,我还没有在这方面发现任何有说服力的证据,虽然我一直留心这类迹象。然而最近,我留意到了自己一系列的梦,其似乎描述了我的一位已故的熟人转世轮回的过程。但是,我从未从他人处听到过类似的梦,所以没有比较的依据。既然这种观察是主观的且未重复,我只想提到它存在,而不做深入研讨。不过,我必须承认在这些体验之后,我对转世的问题有了新的看法,虽然还不能提出一种肯定的看法。

从心理学观点来看,冥世似乎是晚年心灵生活顺理成章的继续。随着年龄的增长,观察、思考内在意象自然在人的生活中起着越来越重要的作用。“你们老年人要做异梦。”[4]当然,这是以老年人的心灵尚未变得迟钝或完全痴呆为前提的。到了晚年,人开始有意识地翻开记忆的长卷,开始沉思,在过去的内在和外在意象之中重新认识自己。这就像是对冥世的一种准备,正如在柏拉图看来,哲学是对死亡的准备一样。

内在意象让我免于迷失在个人的反思之中。许多老年人沉湎于再现往事,他们成了这些回忆的囚徒。但是,如果对回忆进行反思,将之转化为意象,这样的回顾则可起到以退为进的效果。我想要看见引我的生命进入世界,又引之离开世界的那一条线。

一般来说,人们对冥世形成的观念在很大程度上是一厢情愿的偏见。所以,在很多观念中,冥世被描绘成了极乐世界。我却觉得这种情形并非显而易见。我几乎不认为我们死后都会被带到一个花草茂盛的乐土去。如果死后的一切都愉快且美好,我们就应该与受到保佑的灵魂保持友好交流,未转世的灵魂向我们倾注的是善与美。然而绝非如此。为什么死者与生者之间存在着无法逾越的界限呢?至少一半有关邂逅死者的报告,是讲遭遇黑暗幽灵的可怕经历的,而且通常来说,冥界的沉默像冰一样,丝毫不为亲人的悲恸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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