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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旅行(第3页)

我们抵达卡卡梅加斯的时间是夜里12点半,天上的乌云渐渐散去了。我们精疲力竭,地区特派员在他的会客厅里用威士忌款待了我们。壁炉中燃烧着欢乐而好客的火苗。房间很气派,中间摆了一张大桌子,上面放着几本英国期刊。这个地方简直就像是萨塞克斯(Sussex)的乡间别墅。在疲惫之中,我无力判断自己是从现实进入了梦乡,还是从梦中回到了现实。然后,我们还是要搭起帐篷——人生头一遭。幸亏没丢什么东西。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有一点儿喉炎和发热症状,于是不得不在**躺了一天。在这种情况下,我认识了“普通鹰鹃”,真是值得纪念,这种造物的独特之处在于它能够唱出准确的音节,但唯独少了最后一个音,然后又从头开始唱。发烧病倒的时候听到这种声音,神经几乎都要崩溃了。

香蕉种植园里的另一只长羽毛的栖息者,开始的两段叫声最甜美,有如笛子般婉转的旋律,可结尾处偏偏又加上一个惊悚刺耳的音符。“凡自然未能完善之物……”不过,“风铃鸟”的歌声是完美的。当它歌唱的时候,就像是一串风铃在遥远的地方随风而动。

第三天,在地区特派员的协助下,我们集合了一队搬运工人,外加三名当地民兵做护卫。我们开始向埃尔贡山(Mt。Elgon)跋涉,很快就看到了地平线上14000英尺高的火山口壁。道路穿过种着伞形相思树、相对干燥的热带草原。整个地区密集地遍布着小而圆的土丘,高度在6~10英尺——是旧的白蚁窝。

沿路有供旅客用的休息室——圆形草顶的泥砖小屋都敞开着,里面空空****。入夜时分便在门口燃起灯笼,以防夜盗者闯入。我们的厨师没有灯笼,但作为补偿,他独享一间很小的草屋,对此他很是满意。可是,这几乎要了他的命。前一天,他在草屋前宰了一头我们花了5个乌干达先令买来的羊,给我们的晚餐添了一道极美味的羊排。晚饭之后,我们围着火堆席地而坐,吸着烟,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这声音听起来一会儿像是熊在咆哮,一会儿又像是狗在狂吠。接着,声音又变得尖锐,像是尖叫,又像歇斯底里的笑声。我的第一印象是:这就像巴纳姆贝利马戏团的滑稽演出。然而,紧接着,场面变得非常凶险:我们被一大群饥饿的鬣狗团团围住,它们显然嗅到了羊血的气味。它们上演了一场穷凶极恶的音乐会,在火光的照耀下,它们的眼睛在高高的象草丛中闪闪发亮。

黎明的时候,工人的驻地又爆发了一阵大笑。原来他们在表演昨晚的闹剧。一个人扮演正在睡觉的厨师,一个士兵扮演潜行的鬣狗,慢慢接近假寐的人,想要咬他。这个短剧不知演出了多少次,深受观众的喜爱。

从这以后,厨师便有了一个外号——“肥狗”。我们三个白人也早就有了“商标”。我的朋友,那位英国人得名“红脖子”——在当地人眼里,英国人都长着红脖子。那个美国人穿着很夸张的行头,外号是“潇洒绅士”。而因为我已经头发灰白(当时我50岁),我就是“老爷子”了。在那些地方,上了岁数的人很少见,我几乎没见过白头发的老人。“老爷子”是尊称,这么称呼我,还因为我是“布基苏心理学考察队”的队长——这是伦敦外交处强加的有名无实的名目。我们的确访问过布基苏人的部落,但在埃尔贡逗留的时间更长些。

黑人最突出的特点是他们善于判断他人的性格。这表明他们突出的模仿才能。他们能够极精准地模仿人们的表达方式、手势和步态,惟妙惟肖,入木三分。我还发觉他们对别人情感的理解也令人惊叹。我常常抽出时间和他们闲谈,他们非常喜欢聊天。就这样,我学到了很多。

我们这种半官方的旅行好处很多,这样更容易雇到搬运工,甚至还有士兵护送。护送队绝对不是多余的,因为我们要穿过不是白人管辖的地区。一名班长和两名士兵陪伴我们前往埃尔贡山考察。

我们没能帮助当地首领猎杀鬣狗,在经过那天的惊险以后便继续赶路,此后地形缓缓上升。第三纪熔岩断层标志也渐渐增多。我们穿过大片茂密的丛林,那里生长着高大的南迪火焰树,花红似火。硕大的甲虫和色彩斑斓的巨大蝴蝶在林间空地和丛林边缘活跃着。我们深入灌木丛的时候,好管闲事的猴子摇动了树枝。这是一个天堂般的世界。不过我们走过的大部分道路都是平坦的热带草原,泥土是深红色的。我们通常会走在崎岖蜿蜒的土路上。我们沿着行程路线进入了南迪地区,穿过南迪森林,那是一片面积可观的密林。我们平安到达埃尔贡山脚下的休息场所。几天以来,这座山在我们头顶上显得越来越高。从这里开始,只能沿着狭窄的小路向上攀登。我们受到了地方长官的热情迎接,他是当地巫医的儿子。他骑着一匹小型马——我们在这边看到的唯一一匹马。他告诉我们,他的部落属于马塞族,但是他们单独生活在埃尔贡山的山坡上。

我提出这一细节,是想说明原型以微妙的模式影响着我们的行为。我们本有三个男人——这纯属偶然。我曾请求过与另一位朋友同行,那样就会有第四个男人。但是他因故不能接受邀请。这足够形成一个无意识的、宿命性的群体:三位一体的原型,需要有第四个来完成,这种情形我们一再地在这一原型的历史中见到。

既然机会不请自来,我自然欣然接受,对这位女士参加我们的三人之旅表示欢迎。她吃苦耐劳、胆大心细,对我们这个单一的男性小组来说,可以达到有力的平衡作用。当一名组员患了严重的热带疟疾时,还真多亏了她。她在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当护士的经验派上了用场。

我们爬了几小时的山,来到一块宽阔的空地,上方约十英寸高的瀑布倾泻而下,流淌成清澈冰凉的小溪,将空地一分为二。瀑布下面的水池变成了我们的浴盆。我们的营地约在300码以外的一个平缓、干燥的山坡上,一棵伞形相思树的绿荫之下。附近,即步行约15分钟有一个土人村庄,包括几间茅屋和一个防兽栅栏,还有一个院子,围着有刺钩的荆棘篱笆。这个小村庄向我们提供了运水工,一个妇女和她的两个女儿,她们都全身**,只围着贝壳制成的腰带。她们有巧克力色的皮肤,非常漂亮,身材苗条,动作悠然从容,颇有贵族气质。每天早晨,她们从溪边走来,金属脚镯轻柔地叮当作响。稍后,她们走出金黄色的象草丛,步态摇曳,维持着头顶水罐的平衡,这一场景让人看了很是享受。她们佩戴着脚镯、铜手镯和项圈,耳环是铜制或木制的小圆管。她们的下唇都用骨片或铁钉穿了孔。她们彬彬有礼,每逢见到我们总是羞怯而可爱地微笑。

只有一个例外,我要在此略提一句,我从未和本地妇女说过话,虽然有人推测我可能这样做过。这儿和南欧一样,男人和男人说话,女人和女人说话。不然,就意味着调情。如果哪个白人乐于此道,就不仅有损名誉,而且要冒着“上黑名单”的危险。我碰到过几例颇有训诫意义的事。我常常听当地人评论一个白人:“他是坏人。”问其原因,回答总是:“他跟我们的女人睡觉。”

我看到的埃尔贡人,男人们总是忙着喂养家畜和狩猎,女人们则种植香蕉、白薯、非洲高粱和玉米。在住着整家人的圆形茅屋中,小孩、山羊和鸡和平共处。妇女们的尊严和天性是这种经济分工的结果——她们是推动经济发展的积极伙伴。妇女平等权利的概念是这种伙伴关系失去意义的时代的产物。原始社会是由一种无意识的利己主义和利他主义调节的,两种态度各司其职。如果发生紊乱,意识就必须加以调节,这样一来,这种无意识的秩序便会遭到破坏。

女主人恭候多时。——我们到达的时候,她走出茅屋自然大方地向我致意。她是一个好看的中年妇女——大约有30岁。除了必不可少的贝壳腰带,她还戴着手镯和脚镯,耳朵上挂着一些铜饰品,把耳垂抻得很长,胸部以某种小动物的毛皮遮挡。她把四个小孩关在茅屋的小隔间里,孩子们透过门缝张望,兴高采烈地笑着。在我的恳请之下,她把孩子们放了出来,但是他们颇费了些时间壮胆才走了出来。她的风度和她弟弟一样优雅,弟弟则因为计划达成而满脸喜悦。

我们没有坐下,因为除了席地而坐于尘土之上,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坐,地上满是鸡屎和羊粪。谈话内容不外乎家庭、孩子、房子、菜园。她丈夫的大老婆的家产就在旁边,他们有六个孩子。这位“姐姐”的院子离她这儿有80码。大约在两位妇女的茅屋中间,三角形顶点的位置上,坐落着她们丈夫的茅屋,在后面约50码处有一间小茅屋,其属于大老婆的长子。两个女人各有各的田产。我的女主人显然为她自己的田产感到骄傲。

我感觉得到她的风度中流露出的信心和泰然,这在很大程度上源于她认同自己的完整性,认同自己由孩子、房屋、小型家畜、土地以及——最重要的——颇具吸引力的身体所组成的世界。她只是偶尔间接地提到她的丈夫。看起来他有的时候在这儿,有的时候则不在。当时他正不知在哪儿逗留。我的女主人毫无疑问是坚定的化身,是丈夫名副其实的依靠。看来,问题不在于他在不在这里,而在于她能否保持她的完整性,为赶着畜群四处流浪的丈夫提供一个地磁中心。这些“淳朴的”灵魂中的活动是无意识的,因此不为人所知,我们只能将其与“先进的”欧洲视角进行比较得出上述结论。

我自问道,白种人妇女日益增加的男性化特征是否与其自然完整性(土地、孩子、家畜、属于自己的房屋、炉火)的消失有关?这一现象是不是对她们的贫乏的补偿?白种人男性的女性化是不是这一现象导致的进一步的后果?制度越理性,性别的差异就越模糊。同性恋在现代社会中的作用是巨大的,这部分是由恋母情结导致的后果,部分在于这是一种有目的的现象(抑制生育)。

当地有些人,整天围着我们的营地,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而兴趣不减,所以每天早晨我们很容易找到一个当地人聊上一场。我的工人领队易卜拉欣教给我聊天的规范。所有男人(妇女从不走近)都必须席地而坐。易卜拉欣为我找到了部落酋长的四腿红木小凳,让我坐在上面。然后我开始发言,提出谈话的议程。当地人都能讲还算过得去的斯瓦希里语,我也充分利用了一本小字典,尽力使用这种语言。这本小书真是值得称赞。我的词汇量有限,只能说很简单的话。谈话常常像猜谜游戏一样有趣,因此,这样的闲谈很受人们欢迎。整个时长很少多于一个或一个半小时,因为人们会流露出倦意,做出戏剧性的姿态抱怨:“啊,我们好累。”

我当然对当地人的梦很有兴趣,但是起初却不能让他们把梦讲给我听。我送给他们小礼物,比如雪茄、火柴和图钉等,他们都很想要。但是无济于事。我不能完全理解他们为什么羞于讲述梦境。我猜可能是因为害怕和不信任。众所周知,黑人害怕照相。他们担心给他们拍照的人会夺走他们的灵魂,所以可能他们同样害怕别人在知道他们的梦以后会伤害他们。不过,这一点并不适用于我们的工人,他们是来自海边的索马里人和斯瓦希里人。他们人手一本阿拉伯释梦书,在旅途中每天都要翻阅。如果对书上的解释有不能确定之处,他们便来请教我。他们称我是“读书人”,因为我熟悉《古兰经》。在他们心中,我是一个掩饰了自己身份的伊斯兰教徒。

有一次,我们与当地一位年老的巫医交谈。他身披华丽的斗篷,是用蓝猴的皮做的——一件能拿去展览的珍宝。当我问起他的梦时,他热泪盈眶地答道:“过去,巫医们都做梦,以此得知是否会发生战争或瘟疫,会不会要下雨,应该把牧群赶向哪个方向。”他的祖父仍会做梦。但是他说,自从白人来到非洲,当地人便不再做梦了。人们不再需要梦了,因为英国人无所不知!

我从他的回答中得知,巫医已不再有存在的理由。巫医神圣的声音曾经给部落以忠告,如今却被弃如敝屣,因为“英国人知道得更多”。之前,巫医与诸神或命运的力量交谈,给人们忠告。他们发挥着巨大的影响,正如古希腊时,皮提亚的话语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性。然而今天,巫医的权威已被地区特派员的权威取代。现在,生命的价值完全体现在尘世之中,而且我觉得,黑人迟早会意识到物质力量的重要性,这只是时间问题,并与黑色人种的生命力有关。

我多次把谈话引向精神的力量,尤其是仪式和典礼。在这方面,我只有一件事可讲。村庄里有一条熙熙攘攘的街道,中间是一间空的小屋,屋前方圆几码的地方打扫得一尘不染。其中心放着一个贝壳腰带、耳环、各种各样的陶片和一把掘地木棍。据我们所知,有一个女人在这间小屋里死去了。关于殡葬之事却无人提及。

在谈话中,人们言之凿凿地告诉我,西边村子里的人都是“坏人”。如果当地有人去世,邻近的村子就会得到通知,晚间遗体便被放在两个村子的中间。邻村把各种各样的礼品送到此处,可是到了早晨,遗体就不见了。言下之意是另一个村子的人吃掉了死者。他们说,这种事情从不在埃尔贡发生。其实,埃尔贡人将死者放在灌木丛中,鬣狗在夜里便会将之处理掉。我们确实没有发现任何葬礼的迹象。

但是,我听说,人死了以后,遗体要放在茅屋中间的地面上。巫医绕着遗体走动,把碗中的奶泼在地面上,口中念念有词:“阿伊克,阿迪斯塔,阿迪斯塔,阿伊克!”

早些时候,我在一次记忆犹新的谈话中了解到这句话的含义。那次闲谈结束时,一位老人突然说道:“黎明,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走出茅屋,向着手心吐唾沫,然后向着太阳举起双手。”我请他将这一仪式演给我看,并更确切地描述一番。他们把双手放在嘴前,用力地吐口水或呵气,然后把手掌向上对着太阳。我问他们这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向手掌吐口水或呵气。但是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他们说:“我们一直这么做。”想得到更多解释是不可能了,但我已明白,事实上,他们只知道他们做了这件事,却不知道这件事究竟代表什么。他们自己也不知道这种行为的意义。不过,我们也会践行一些仪式,虽然不知道有何意义——比如为圣诞树点蜡烛、藏起复活节彩蛋等。

那位老人还说,这是一切民族真正的宗教,包括凯维伦多人和布干达人在内的全部部落,在山巅上目力所及之处那无穷远的地方,都崇拜阿迪斯塔,即初升的太阳。这一刻的太阳是神,是上帝。在西边紫色天空中升起的第一道新月月牙也是上帝。只有这一刻月亮才是上帝,其他时候则不是。

显然,埃尔贡人仪式的含义是在太阳初升的神圣时刻向太阳献祭。至于为什么吐口水,那是因为当地人认为唾液含有个人的超自然神力,治愈、魔法和生命的力量。呵气则代表它是“罗勃”(roho),在阿拉伯语中是“卢赫”(ruch),在希伯来语中是“罗阿克”(ruach),在希腊语中是“普纽玛”(pneuma),意思是风和元气。因此,这个动作是在说:我向上帝献出活的灵魂。它是一种无言的、以行动表示的祈祷,或许相当于:“父啊,我将我的灵魂交在你手里。”

总之,人们认为,造物主把一切创造得都很美好。他本身超越了善恶。他是美的,他所创造的一切也是美的。

我便发问:“那么,那些咬死家畜的凶恶野兽呢?”他们说:“狮子是好的,而且美丽。”“那么,那些可怕的病疫呢?”他们说:“只要躺在阳光里,病疫也是好的。”

这种乐观主义让我印象深刻。但是我很快发现,傍晚六点一过,这种乐观主义马上烟消云散。日落之后,世界变得截然不同——变成了阿伊克的黑暗世界,这是一个邪恶、危险和恐惧的世界。乐观主义哲学让位于对鬼的恐惧和旨在抵御恶魔的有魔力的仪式。黎明时分,乐观主义复又归返,二者互不干扰。

在尼罗河发源地,我发现了上述现象。这让我想起古埃及的一种概念,即荷鲁斯(Horus)和塞特(Set)是奥西里斯(Osiris)的两个追随者,这着实让我激动不已。显然,这是非洲的一种原始经验,它随着尼罗河的圣水流向地中海海岸:阿迪斯塔是初升的太阳,其和太阳神荷鲁斯一样有着光明的本质。而阿伊克是恐惧的散布者,有着黑暗的本质。在祭祀死者的仪式中,巫医的话语和泼洒的奶即结合了对立的两者:他同时对这两种本质做出祭献,这两种本质操纵着白天和黑夜,各为12个小时,从它们的统治地位确立伊始,便具有同等的力量和重要性。但重要的是第一道光线像箭一样射出的时刻,具有热带地区典型的突发性,然后,夜晚便结束在生机勃勃的光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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