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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跨越两千公里的晨昏线（第1页）

八月，深圳。

陆星辞站在尚未完全装修好的办公室里，手机里是苏念发来的照片。照片上是A市师范大学研究生宿舍的书桌，桌上堆满了文献和笔记本，窗台上一盆小小的绿萝正舒展着叶片。

“第一天开学，导师就列了三十本书单。”她的消息接着传来，配了一个哭脸表情。

陆星辞看着照片里那盆绿萝——那是他们离开A市前一起买的，她非要带一盆去宿舍，说“有植物在，房间才有生气”。他当时帮她选了这个最好养的品种。

“慢慢看，不急。”他回复，然后环顾西周。

办公室还空荡荡的，只有几张简易桌椅、几台电脑和满地散落的线缆。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满了技术架构图和待办事项。窗外是深圳南山区的高楼丛林，玻璃幕墙反射着八月份炽烈的阳光。

这是他来深圳的第西周。

创业比想象中更难。注册公司、租办公室、招人、谈合作、打磨产品……每天一睁眼就是无数待解决的问题。他和江辰分工，江辰负责对外商务和市场，他负责技术团队和产品研发。两个人常常忙到凌晨两三点，就在办公室的行军床上凑合睡几个小时。

但无论多晚，陆星辞都会在睡前看一眼手机。苏念通常会在晚上十点左右给他发消息——那是她晚自习结束回到宿舍的时间。

他们的时差只有地理上的，没有时间上的，但依然能感觉到距离的存在。

比如现在，下午三点，深圳的烈日正当空，而A市应该正下着午后雷阵雨。他想象苏念撑着他送的那把浅蓝色雨伞，穿过师大的梧桐大道去图书馆的样子。

“陆总，服务器又崩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人匆匆走进来，是团队新招的工程师小李。

陆星辞收回思绪，放下手机：“我去看看。”

同一时间，A市师范大学图书馆西楼靠窗的位置。

苏念合上面前厚厚的《中国现当代文学思潮史》，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窗外果然在下雨，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上，模糊了外面的世界。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陆星辞发来的消息：“深圳也在下雨。”

下面配了张照片——从他的办公室窗户望出去，高楼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天空是铅灰色的。

苏念看着照片，心里那点因为异地而生的空落落，被一种奇妙的连接感填满了。即使相隔两千公里，他们看到的也是同一场雨。

她回复：“我这里雨很大，你那边呢？”

“不大，但闷热。”他很快回复，“记得带伞了吗？”

“带了，你送的那把。”

“那就好。我要去修服务器了，晚上聊。”

“好。”

放下手机，苏念重新翻开书，但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文字上，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研究生生活才开始两周，她己经开始感受到压力。

导师很严格，每周都要交读书报告；课程比本科时深很多，光是文献综述就让她头疼；同门都很优秀，她必须很努力才能不掉队。

而所有这些压力，她都不能像以前那样，放学后拉着陆星辞在操场一圈圈地走，或者坐在图书馆里，他安静地陪着她，偶尔递过来一张写着鼓励话语的纸条。

现在他们只能隔着屏幕交流。有时候她发消息过去，他要好几个小时才回复；有时候视频通话，他那边背景里总有机箱运转的声音，或者同事讨论问题的杂音。

她知道他很忙，她也忙。但偶尔，在深夜独自对着论文无从下笔的时候，她会突然很想念高中时那个午后——她趴在课桌上睡着了，醒来发现身上披着他的校服外套，而他正在旁边写卷子，阳光落在他握笔的手指上。

那时候的陪伴，安静，具体，触手可及。

而现在，陪伴变成手机屏幕上的文字和偶尔的视频画面，变成两千公里外同一场雨的照片。

“同学，这里有人吗？”

一个温和的男声打断了她的思绪。苏念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站在桌对面，手里抱着几本书。

“没有。”她摇摇头，重新低下头看书。

男生在对面坐下，安静地翻开书。图书馆里只有翻页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雨渐渐小了。

晚上十点半，苏念洗完澡回到宿舍。室友陈悦己经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她轻手轻脚地爬上床，拉上床帘，打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