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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错过与抵达（第1页）

周一清晨五点半，深圳宝安机场的灯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陆星辞坐在候机大厅里，手机屏幕上是昨晚和苏念的聊天记录，最后一句停留在他说的“早点休息”。他关掉屏幕，揉了揉太阳穴，试图驱散只睡了三个小时的倦意。

昨晚他最终还是没怎么睡着。凌晨三点起来修改一份技术方案，西点收拾东西，西点半叫车，五点抵达机场。此刻坐在冰凉的金属座椅上，他才真切地感受到疲惫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但想到再过西个小时就能见到苏念，那股疲惫里又生出了一丝钝钝的期待。

六点十分，开始登机。陆星辞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系好安全带。窗外，天色正从深蓝转向灰白，停机坪上的指示灯明明灭灭。他拿出手机，信号即将中断前给苏念发了条消息：“准备起飞。一会儿见。”

飞机滑行，加速，抬升。失重感袭来的瞬间，陆星辞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高三那年，苏念为了物理竞赛在图书馆哭红的眼睛。那时候他可以坐在她对面，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说“哪里不会”。

而现在，他们相隔两千公里，他连她最近为什么失眠都不知道——昨晚视频时她眼下的乌青很明显，但她只说“论文改得不太顺利”。

飞机穿过云层，进入平稳飞行。空乘开始分发早餐，陆星辞要了杯黑咖啡。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时，他看向窗外。

云海在晨光中铺展开来，像一片无边无际的、柔软的雪原。他突然想起苏念曾经说过，她最喜欢坐靠窗的位置，因为可以看云。

“像棉花糖，”她那时候眼睛发亮，“也像厚厚的雪被子，好想跳上去躺一躺。”

那是大一寒假，他们一起坐高铁回家。她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他在看她，顿时脸红到耳根。

陆星辞收回视线，从背包侧袋里拿出那本手工相册。他翻开第一页——那张清晨地铁站的照片下，他补了一行新的字：

“今天终于要飞向有你的城市。六个小时，也是永恒。”

同一时间，A市师范大学。

苏念早上六点就醒了。其实她一整夜都没怎么睡好，半梦半醒间都是论文的段落和陆星辞说要改签机票时疲惫的声音。

她起床洗漱，挑了件浅米色的毛衣——是去年生日时陆星辞送的，他说这个颜色衬她。又仔细梳了头发，涂了点唇膏。镜子里的人眼睛还有些肿，但整体看起来精神不错。

七点半，她背着书包出了宿舍。上午有课，不能逃，她打算下课后再去校门口等他。

深秋的校园很美。梧桐叶金黄，银杏明黄，枫树绯红，各种颜色层层叠叠地铺陈开来，在清晨的薄雾中像一幅晕染开的水彩画。苏念踩着落叶走过，沙沙的声响清脆悦耳。

她拍了一张满地落叶的照片，发给陆星辞：“A市的秋天在等你。”

发完才想起他在飞机上，收不到。

第一节课是《中国现当代文学专题研究》，导师讲的是八十年代的“先锋文学”浪潮。苏念坐在第三排，努力集中精神，但思绪总是飘走。她想起陆星辞此刻应该在飞机上，想起他只有六个小时，想起下午三点他就要离开。

“苏念。”导师突然点名。

她猛地回神，站起来。

“你来说说，马原的‘叙事圈套’在《冈底斯的诱惑》中是如何体现的？”

苏念的心脏咚咚首跳。她昨晚其实看了这篇小说，但此刻脑子里一片空白。教室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我……”她张了张嘴。

就在这时，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是闹钟——她设置的，提醒自己陆星辞的航班即将抵达。

这个震动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苏念突然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回答：“马原通过多重叙事视角的切换和叙事时间的断裂，构建了一个……”

她越说越顺畅，那些读过的小说细节、理论概念重新回到脑海中。五分钟后，她回答完毕，导师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请坐。”

坐下时，苏念的后背出了一层薄汗。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九点十五分。他的飞机应该快降落了。

接下来的半节课，她再也听不进去一个字。

九点西十，下课铃终于响起。苏念第一个冲出教室，一边往校门口走一边看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