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最后一天,A市下了初雪。
苏念趴在图书馆的窗台上,看着细碎的雪花从铅灰色的天空飘下来,落在光秃秃的梧桐枝桠上,落在青石板路上,落在匆匆走过的学生们的肩头。雪不大,像被风吹散的棉絮,落地即化,只在地面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手机屏幕上,是她刚刚收到的邮件通知:“您的论文《九十年代文学转型中的‘边缘书写’研究——以三位作家为例》己通过终审,正式入选‘第七届全国现当代文学前沿论坛’宣讲环节。会议时间:12月15日-17日,地点:北京。”
后面跟着详细的会议日程、住宿安排和发言要求。她的发言被安排在16日上午第二场,时长二十分钟,需要准备PPT。
苏念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首到眼睛发酸。通过了。不是海报展示,不是分组讨论,是正式的宣讲环节。这意味着她的研究将面对全国顶尖的学者和同行,意味着她的名字将出现在会议手册上,意味着……
意味着她真的在这条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她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空气涌入肺叶。然后她拿起手机,给陆星辞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背景音很嘈杂,有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还有隐约的白噪音。
“喂?”陆星辞的声音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我论文入选了。”苏念说,声音很轻,“要在北京做宣讲。”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她听到陆星辞深深地吸了口气:“恭喜。”
那两个字说得格外郑重,像某种仪式。
“你在忙吗?”苏念问,能听到背景里有人在喊“陆总,服务器又报警了”。
“嗯,有点问题要处理。”陆星辞说,“等我半小时,我给你打回去?”
“好。”
挂了电话,苏念继续看着窗外。雪似乎下大了一些,纷纷扬扬的,在图书馆暖黄色的灯光下,像一场缓慢的、无声的梦。
她想起大一那年冬天,也是初雪,陆星辞来师大找她。那时他们还没有在一起,关系微妙而疏离。他站在宿舍楼下等她,肩上落了一层薄雪,看到她时,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恢复平静。
那天他们绕着操场走了三圈,说的话不超过十句。最后他送她到宿舍楼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暖手宝——是他刚在便利店买的,还热着。
“拿着,手这么凉。”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碰触她的手,指尖短暂地擦过她的掌心,像雪落在皮肤上,冰凉,又滚烫。
苏念摸了摸颈间的星星吊坠。石头己经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贴在锁骨上,像一个小小的、不会说话的信物。
半小时后,陆星辞的电话准时打来。背景安静了很多,他应该走到了相对僻静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