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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出院后的第一个清晨（第1页）

陆星辞出院那天，深圳下了场小雨。

雨丝细细密密的，在早高峰的车窗上划出无数道斜斜的水痕。出租车里开着暖气，玻璃上蒙着一层薄雾。苏念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模糊的城市街景，手里拎着一个装满了药的塑料袋——都是医生开的，有胃药、消炎药，还有一大堆调理肠胃的中成药。

陆星辞靠在她肩上，闭着眼睛。他的烧退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眼底的乌青在灰白的晨光中格外明显。出院手续是苏念去办的，医生反复叮嘱：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戒咖啡戒酒戒辛辣，至少休养一个月。

“一个月。”陆星辞听到这个期限时皱了皱眉，“公司那边……”

“公司有江辰。”苏念替他拉上外套拉链，动作不容置疑，“命重要还是公司重要？”

他没再说话，只是默默穿好了衣服。

现在，出租车正驶向他们租住的小区。那是陆星辞来深圳后租的第一套房子，两居室，朝南，有个小阳台。苏念上次来还是夏天，阳台上的绿萝长得郁郁葱葱。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

车在小区门口停下。雨还在下，苏念撑开伞，一手搀扶着陆星辞。他的手臂搭在她肩上，很轻，但她能感觉到他的重量——不只是身体的重量，还有这段时间积攒的疲惫。

电梯缓缓上升，金属门上倒映出两人依偎的身影。苏念看着那个模糊的倒影，忽然想起高二那年，他送发烧的她回家，也是这样搀扶着她。只不过那时他的手是凉的，紧张得不敢用力；现在他的手温热，自然地环着她的肩膀。

“钥匙在口袋里。”陆星辞说，声音还有些虚弱。

苏念从他外套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

房间比她想象中整洁，但也比想象中冷清。客厅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沙发，一张茶几，一个电视柜。没有装饰画，没有绿植，只有墙角堆着几箱还没拆封的书和资料。空气里有种长期不开窗的、淡淡的灰尘味。

她扶陆星辞在沙发上坐下，然后去开窗。雨天的风带着的凉意涌进来，吹散了室内的沉闷。

“饿吗？”她问，“医生说要吃清淡的，我给你煮点粥？”

陆星辞点点头，靠在沙发靠背上，眼睛跟着她在房间里移动。她脱了外套，挽起袖子，去厨房查看冰箱。冰箱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瓶水、几包速冻饺子和两盒过了期的牛奶。

“你平时就吃这些？”苏念转头看他，眉头皱起。

“忙的时候……”陆星辞移开视线。

苏念叹了口气，拿起手机：“我叫外卖送点食材过来。你先休息一下，别乱动。”

她在网上下单了米、小米、南瓜、青菜，还有一些基础的调味料。等待的时候，她开始收拾房间。茶几上有几个空的外卖盒，她收拾掉；沙发上堆着几件衣服，她叠好；地上的灰尘，她用湿抹布擦干净。

陆星辞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阳光透过雨后的云层照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她的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落在颈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这个场景很陌生，又很熟悉。陌生是因为，这是他的空间，第一次有另一个人在这里生活、忙碌；熟悉是因为，这个人是他认识了十几年的苏念。

“别忙了。”他忍不住开口，“你也累。”

“不累。”苏念头也不回，正在擦电视柜，“这些活比写论文轻松多了。”

她说着首起身，转头看他：“而且，照顾病人，天经地义。”

陆星辞看着她明亮的眼睛，忽然说不出话。

二十分钟后，门铃响了。食材送到了。苏念接过袋子，钻进厨房。陆星辞想过去帮忙，被她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坐着。”她命令道，“或者躺着。就是别进厨房添乱。”

陆星辞只好乖乖坐回去，听着厨房里传来洗米、切菜、开火的声响。那些声音很平常，但在这个冷清了太久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温暖，像某种古老而安心的咒语。

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疲惫再次涌上来，但这次不是那种让人焦虑的疲惫，而是放松的、安心的疲惫。他知道有人在照顾他，知道他不需要再硬撑。

这种感觉，久违了。

粥煮好的时候，雨停了。阳光彻底冲破云层，把整个房间照得明亮温暖。苏念端着两碗粥出来，金黄色的南瓜小米粥，冒着热气，散发着粮食朴素的香气。

“小心烫。”她把碗放在陆星辞面前，自己也在对面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