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吧,规矩我是懂的,这世上干成什么事,不得付出点代价!”
说吧,他离开了顺天府衙门儿,此时此刻他的内心深处实在是有些纠结,也不知道自己这一步到底是走对了还是没有。
从大方向上来看,自己这一步无疑是对的,陈洪这艘船肯定得沉,至于为什么会沉跟他本人的所作所为,其实关系不大。
这世上的事儿就是如此的残酷,如此的无情。
别看他祸害老百姓家的孩子,偏偏这条罪状反而是最小的,最不值得提起的。
他陈洪就算吃九百九十九个小孩的心肝,皇帝也舍不得让他下台,历史上陈洪真正下台的原因无非就是一条,那就是庇护他的老大,隆庆皇帝下线了。
自古以来高层的人事斗争,完全取决于皇帝的去留,老皇帝一死,无论是内阁首府还是宫中的司礼监掌印,以及五大太监,都得换人。
没有办法,每一次皇帝的更替,无论是文武大臣还是宫中的那些大小太监宫女,都得面临站队的问题。
在我煌煌天朝,从古至今有一条一成不变,那就是站队问题,站队要站好了,富贵荣华不说,后代子孙也跟着沾光。
站队若站不好,最好的结局就是解甲归田,这已经是很难得了。
怕就怕,人头落地,祸延子孙,几代人都永世不能翻身。
站队的问题很关键,他现在就面临这个人生关口,之前为了让自己的生意能够迅速扩大,占尽互市开放以后,所有的便利条件,不得已,攀上了陈洪这艘大船。
眼见这艘大船快要沉了,自己没必要跟着对方去殉葬,想要表明立场,就得打倒陈洪,不光要打倒,还得踏上一只脚。
自己本来不想参与进来,谁知道这惊天骇浪之中只需要一个小小风浪,就能拍得自己粉身碎骨。
他也明白自己,只不过是这场权利争斗中,充当一个急先锋,充当一个替死鬼,充当一个弃卒,自己随时能被牺牲,自己是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儿。
可是没有办法,地位和实力决定了自己的命运,思来想去,好像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
不要看现在自己百万家资,这百万家资来的也快,去的也快,好比是冬天的一场雪,雪山再庞大,太阳一出来,也会化为雪水,消逝于无形之中。
自己想要保住,这好不容易挣来的百万家资,就得付出代价。
他这样想着回到了首善书院以后,顾永成和顾现成连忙过来问他:
“情形到底怎样?状子接了没有?”
他点点头回答道:“接是接了,接下来就等消息吧,只怕等咱们的就是一场惊天风暴了。”
顾宪成听了这话,却一皱眉:
“真要是那样的话,只怕我这首善书院也保不住了,我可是花费了多少心血,才能在天子脚下开办这么一所书院!”
李守心立刻意识到一件事情,连忙对其说道:
“这个你放心,状子上没有署你们两个人的名字,这样吧,我马上搬出首善书院,从今以后再不回来,你们兄弟二人路上见了,我也当做不认识!”
说着话他就要离开,旁边的顾永成却连忙拦住:
“你说的什么话,不是有难同当有福同享吗?”
旁边的顾宪城也非常不好意思的,也装的样子过来拦阻:
“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刚刚发过誓,怎么好意思让你一人承担?”
李守心看那顾现成脸上的表情已经完全都是勉强,不过在他看来这事儿看上去似乎是有点薄情,却是非常合情合理,你不能强迫与自己不相干的人,一块儿来担风险。
想到这里,他连忙摆摆手:
“不,我意已决,不是这个道理,从今以后我必须搬出首善书院,不为别的,没有必要做无谓的牺牲,真要是一场祸事砸下来,没有必要三个人同赴法场,更何况令弟也跟着我受了不少罪,就这样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