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模样委实不敢恭维,活像一只站着行走的黄鼠狼。
顾宪成大概是未老先衰,他弟弟顾允成也才不到三十岁,他能有多大?
李守心这样暗自猜测,就见那顾宪成脸上难为情的说道:
“这不是房租便宜嘛,京城寸土寸金,别的地方的地价,高过这里十倍都不止,就这条勾栏胡同便宜,又在城边上,地段不算偏远,就是正经人不来这地方,白天还清静些,晚上闹腾而已!
再说了,读书人只需讲究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这两条就足够了,关键在于修心,心若清明,无私无欲,哪怕杨贵妃,王昭君在前,也会心无旁骛,更有利于做学问……”
这话说的是入情入理,非常符合心学的讲义,让李守心非常佩服不已,本来还想听下去,哪知道对方讲半截,竟不说了。
他有些奇怪的,转过脸看去,这才注意到顾宪成一对儿贼眼,正在素心姑娘身上来回上上下下的瞅。
妈的,看来这也不是个好鸟,圣人的大道只会讲给别人听,自己从来不遵守!
也许顾宪成注意到,李守心正望着他,连忙尴尬的对他一抱拳:
“敢问阁下可是我弟弟在信中常提起的那位义商,李守心,李兰芝先生?”
“先生二字不敢当,我现在没有功名傍身,只不过是赚了点小钱而已,不过你的书院到底在哪啊?”
“跟我走吧!”
顾宪成在前面领路,不多时便来到一处破败的祠堂小院门口,长满荒草萋萋的门楼上,一块簇新的招牌挂在门眉上,上面写着四个烫金大字:首善书院。
他看了一眼这破败低矮的院墙,完全就是土坯墙,一块完整的青砖也没有,感觉要是自己用手狠狠一推,就能将这片院墙全部推倒。
隔着院墙看了里面正堂三间大瓦房,这三间大瓦房应该是新盖起来的,还算有点气派,可惜除去这三间大瓦房,房前屋后还有很多的空地,都是断壁残垣,十分的荒凉。
“这就是你的首善书院啊,这也太寒酸了,赶明天,我捐你一笔银子,你也好好算一算,将附近的空地全部利用起来,看这个书院还能再扩大三倍,好好装修一番,应该是不差的!”
顾宪成听到这话,十分感激的说道:
“那真的是再谢谢不过了,不过要说到这算账,还真不是我的强项,你稍等一下,我叫人出来!”
紧跟着他朝院内大喊:“夫山先生,打断您一下,出来给算下帐!”
夫山先生是谁?
就见话音刚落,中间的瓦房内,大门一开,从里面走出一相貌堂堂的老人,满头银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就见这老头儿拄着拐棍,一步一颤的走来,走的极为坚定,到了近前,看了一眼旁边的他,转过脸来问顾宪成:
“我刚刚讲到格物致知,你就把我叫出来了,有什么账赶紧说,我马上给你算!”
“是这样的,这位官人打算向我们捐一笔银子,想问问你,这前前后后都扩建起来,大概能修这样的瓦房多少间,消耗多少银子,你只管算账,算完了你还回去讲课!”
“这可不少银子呢!”
说实话,那叫夫山先生的老头儿,歪过头来看李守心,正色道:
“敢问这位官人尊姓,仙乡何处?又以何为生,提前说好,这可不少银子呢,老夫曾经算过,这前前后后要是都盖起来,也不用太好的料子,怎么着也得五百两银子呢,关键是京城的物价贵,人工也贵!”
旁边的顾永成在一旁连忙补充道:
“何先生,你尽可以放心,五百两银子不多,我就能出得起!”
李守心一听此人姓何,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他马上知道这个人是谁了,脱口而出道:
“我若是没猜错,阁下是不是泰州学派的弟子,何心隐老先生?”
他这话一说,顾永成,顾宪成兄弟俩两个人惊呆了,尤其是顾宪成连忙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是何心隐,我不是故意不介绍,关键是何老先生看不惯高拱所作所为,曾经印书讥讽高拱,现在他可是朝廷的钦犯,你可千万不要对外讲!”
这倒是他没想到的事情,再看何心隐一脸警惕,上上下下一连瞅了他好几眼,最后疑惑的问道:
“要说我的大名也只在心学门人中传诵,外人是不知晓的,你是如何知道的?莫非你也去过徽州白鹿书院,目前我只在这两家书院讲学过,你见过我?”
李守心连忙笑着摇摇头道:
“刚才季时先生喊你的名号,夫山先生,我一下就反应过来了,说起来也是惭愧,我也喜欢心学,也听人讲起过夫山这个名号,如此我才得知!”
他这个谎算是编圆了,何心隐一脸嗔怪的看了一眼顾宪成,对李守心笑着说道:
“看来终究泄露了,不过同是心学门人,心即是理,我相信你一定不会去官府告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