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街灯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隐约勾勒出来人的轮廓。
个子不高,穿着深色夹克,西十多岁,亚洲面孔。
“别紧张。”来人用带着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开口解释道“我叫李国华,是你父母的朋友。”
陈啸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握紧了棍子:“我父母的朋友?我怎么从来没见过你。”
“正常。”李国华苦笑,“你父母……有些朋友,不方便见光。”
陈啸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慢慢挪到桌边,点亮了那盏老式台灯。
暖黄的光晕铺开,照亮了李国华的脸。他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那种。
李国华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信封很旧,边缘己经磨损,封口用普通的胶水粘着,没有任何特殊标记。
“你父母出事前,把这个存在我这里。”李国华说,“他们交代,如果三个月后他们没来取,就交给你。”
陈啸盯着信封:“里面是什么?”
“我没拆开过。”李国华摇头,“你看过就知道了!”
陈啸慢慢走到茶几前,拿起信封。很轻,里面大概就几张纸。他拆开封口,抽出信纸。
啸儿:
看到这封信时,爸妈大概己经不在了。别难过,这一切我们早有心理准备。
有些事瞒了你二十多年。我和你妈妈,1971年离开国内,表面上是逃难,其实是组织安排的。
国家需要技术,需要有人来西方学习真正的东西,然后带回去,这是我们这代人的使命。
这些年,我们接触过不少技术资料,也通过一些渠道送回去过一些。不多,但很有用。每次看到国内来的同志说,某份图纸让某个厂子少走了几年弯路,我们就觉得值。
我们的国家还很穷,很落后,在很多地方抬不起头。可那是我们的家。家里着了火,墙塌了,做儿女的不能扭头就走。得帮忙,一块砖一块瓦地把家重新垒起来。
所以这些年,爸爸画的每一张图纸,你妈妈计算的每一个数据,都不只是为了那点薪水。我们在学,在记,在把那些他们封锁的、藏起来的东西,一点点抠出来,想办法送回去。
写这封信,不是要你报仇。那些人太强大,你对付不了。我们只想告诉你。
你爸妈不是逃兵,不是投机者。
我们对得起国家,唯一对不起的,就是你。
我们爱你,啸儿。从小教你中文,带你回唐人街过春节,不是因为我们怀旧,是因为想让你记住你的根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