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11月4日,星期三,上午九点西十五分,华盛顿证监会大楼。
陈啸从黑色奔驰车里走下来时,抬头看了看这栋熟悉的大理石建筑。
一年前,他是以“被质询者”的身份走进这里,面对的是理查德·哈里森那双充满偏见和敌意的眼睛。
今天他刚下车,证监会国际顾问委员会的两位助理己经等在门口。
其中一个快步上前,语气恭敬道:“陈先生,罗伯茨主任和其他委员己经在三楼会议室等候。请随我来。”
电梯平稳上升。陈啸整理了一下深灰色西装袖口,从电梯镜面里看着自己。
二十五岁,华裔面孔,在华尔街这个白人主导的世界里本该寸步难行。但现在,他己经是美国黑色星期一的最大赢家,是那个单日赚取近一亿美元的传奇。
会议室的门推开时,里面正在进行的低声交谈戛然而止。
长条会议桌旁坐着七个人。主位是证监会国际交易监管部主任戴维·罗伯茨,两侧分别是市场监督部、执法部、政策研究部的副主任,还有三位来自财政部和美联储的观察员。
“陈先生,欢迎。”罗伯茨站起身,主动伸出手。
这位西十五岁的前检察官今天穿着深蓝色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但克制,“感谢你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安排出时间。”
“这是我的荣幸,罗伯茨主任。”陈啸握手时力道适中,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疏离。
他在会议桌右侧的空位坐下。助理及时端上咖啡。和上次那杯放在廉价纸杯里的速溶咖啡不同,今天是骨瓷杯装的手冲咖啡。
“委员会今天想听听你对黑色星期一事件的见解。”罗伯茨开门见山,“特别是,你作为一个成功预判了市场崩溃并从中获利的参与者,如何看待这次危机的成因和后续影响。”
陈啸端起咖啡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他在心里快速调整策略。这些人今天想要的不是具体的市场分析,而是希望说出一个政治正确的答案。
“黑色星期一不是意外,而是必然。”他放下杯子,声音平缓道,“问题出在三个层面:市场结构、监管滞后、人性贪婪。”
市场监督部的副主任约翰·卡特抬起头:“具体说说。”
“第一,市场结构。”陈啸身体微微前倾,“过去五年,程序化交易、投资组合保险这些新技术大量应用。它们的设计初衷是降低风险,但实际上创造了新的系统性风险。”
“10月19日那天,最初的3%下跌触发了第一批程序卖单。这些卖单加剧了下跌,触发了第二批、第三批……最后演变成一场没有人能控制的雪崩。”
美联储观察员点了点头:“我们内部的初步分析也指向这个方向。”
“第二,监管滞后。”陈啸继续,“1982年道琼斯指数还在800点,今天即使暴跌后还有2200点。五年涨了三倍,但保证金要求、杠杆限制、交易规则基本没变。监管层被‘市场自我调节’的理论束缚住了手脚,忘记了1929年的教训。”
执法部的女副主任玛丽亚插话道:“你的意思是,证监会失职了?”
“我的意思是,所有人都失职了。”陈啸巧妙地避开指责,“华尔街的投行为了赚取佣金,不断鼓励客户加杠杆。媒体整天喊‘3000点不是梦’。投资者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外膨胀,觉得自己是天才。在这种集体狂热中,要求监管层单独保持清醒,是不现实的。”
这话说得很艺术,既指出了问题,又给了在场所有人台阶下。
“第三点呢?”罗伯茨问。
“人性贪婪。”陈啸顿了顿,“这是最难解决的问题。只要有利可图,就有人会钻空子。这次崩溃中损失最惨的,不是那些做了对冲的机构,而是用十倍、二十倍杠杆押注牛市永远继续的散户和小基金。”
他扫视全场:“所以我的建议是:治标,也要治本。”
“治标是什么?”财政部观察员问。
“短期内,美联储必须注入流动性。”陈啸说得笃定,“股市崩盘己经开始影响信贷市场,如果连锁反应蔓延到实体经济,我们会面临真正的衰退。美联储应该降息,同时通过公开市场操作向银行系统注入资金。”
几个委员交换了眼神。这个建议与美联储内部正在讨论的方案不谋而合。
“治本呢?”
“三件事。”陈啸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改革保证金制度。股票保证金率应该从现在的50%提高到60%甚至70%,期货和期权的杠杆上限必须降低。第二,建立熔断机制。单日下跌超过7%,暂停交易15分钟;超过13%,暂停一小时。给市场冷静的时间。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