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你讲个故事吧,你对他说,你听了就明白。
“从前国外某个城市的码头酒吧里,一名水手碰到了一个神秘老头。水手有一个特别引以为豪的打火机,于是老头提议跟他打赌,用自己的一辆凯迪拉克轿车,赌水手的打火机不能连续打着火十次。如果水手赢了,轿车就归他,如果输了,那么水手就要输给老头一根手指头。水手对自己的打火机很自信,他想赢下那辆车,于是答应了赌约……”
“什么乱七八糟的?”龙诚不耐烦地打断你,“这故事跟咱们有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你回答说,“难道你不想知道最后谁赢了吗?”
他迟疑片刻,点点头让你快说,于是你接着讲下去。“水手的一只手被老头绑住,一把锋利的刀对准他的小拇指,随时准备剁下。水手的另一只手开始点他的打火机。一次成功了,两次成功了,三次四次五次,都成功了。但是再往后——”
你忽然停顿下来,看着龙诚下意识掏烟点火的动作。他下意识也停住,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打火机。“后来怎么样了?失败了?”
你从他手里拿过打火机,第一次没打着,第二次才打着了火替他点烟。
“再往后,水手的手开始发抖。一辆汽车对他来说是很大一笔财富,但没有人想眼看着自己的手指被剁下。第六次,他也成功了,然后是第七次,第八次……他越来越紧张,他的手不停发抖,抖得快拿不住打火机了……”
“一共十次?”
“对。”
“后面还有两次?”
你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突然岔开话头,问他愿不愿意冒险赌一把。
“赌什么?”他有些疑惑,“也赌一辆车和手指头吗?”
当然不是……你告诉他,你所讲的水手和老头的故事出自一本《美国恐怖短篇小说集》,这本书对你很重要,但在与宋光明分手时匆匆忙忙忘了拿出来,就丢在正对着厨房门的玄关鞋架上,跟一摞旧报纸在一起。
“你不是要钱吗,我有张存折就夹在那本书里。”你继续对龙诚说,“所以如果你跟故事里的水手一样有勇气,愿意赌一把的话,自己去拿,钱归你,书还我,咱们两清。”
他斜眼盯着你,问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拿。你于是向灯下走了两步,让他看清你脸上的伤。
“我去了,被他发现了,这是被他打的。”
龙诚看了不禁咋舌。虽然刚才他也揍你了,但他好歹没打你的脸。
“没骗我?”
“如果我骗了你,对你又有什么损失呢?”你苦笑,将打火机放回他兜里,“宋光明这会儿还在派出所,但随时可能回来。我怕他,不过你嘛……”
如果冷静下来仔细推敲,你的讲述其实有颇多漏洞;但贪婪是人的本性,水手如此,龙诚也不例外。
“先告诉我,刚才故事里的水手和老头最后谁赢了?”出发之前,他最后问你。
“回来就告诉你。”你强忍脸部的肿胀和酸痛,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天歌夜总会变幻的霓虹灯将婆娑树影映照在斑驳的红砖墙壁上,光怪陆离又转瞬即逝。你看了看表,晚上9点零7分,龙诚出发走向了他的死亡。
最普通不过的春夜,远处飘来好闻的烤肉味道。幸福大街可能堵车了,喇叭声此起彼伏。食品厂小区的六栋红砖楼仿佛是被遗忘的角落,没有多少人员进出,一位遛狗的大爷从外面回来,小狗玩兴正浓不肯回家。
最好再等等,你看着跟小狗较劲的大爷想,最好不要伤及无辜;但万一真的伤到了,也只能怪老天爷。你又看了看表,想象龙诚此刻应该进行到哪一步了:先到窗根下面,确认屋内无人;然后从单元门进入,在牛奶箱上摸到房门钥匙;由于窗帘都拉上了,开门进去肯定漆黑一团,龙诚可能会下意识在门口寻找电灯开关,而不管能否找到,灯都不会亮。
他的鼻子被鼻血堵住了,所以遗憾地嗅不到煤气味。一片漆黑中,他应该会先拉开窗帘,天歌夜总会的霓虹灯光足够让他看清屋内陈设。书在玄关鞋架上,很容易就能看到,只可惜他在书中找到的不是存折,而是半张纸。
最后的玩笑,希望龙诚在最后一刻还能笑得出来……
没有第十次
他必须用打火机打着火才能看清上面的字,那是故事的结局,也是他的结局。
你看着表,静静等待着。9点13分27秒,一阵耀眼的闪光,随即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你看到小狗惊得鼠窜,大爷吓得尿了裤子,楼里很快有人跑出来,大呼小叫、哭天喊地。
慌乱中没有人注意到你。你镇定自若地离开食品厂小区,在幸福大街拦了一辆摩的。摩的师傅问你乱哄哄出了什么事,你说不知道。
“去中州师大,”你随手将一块锥形的黑色橡胶垫扔进草丛,“今天姑奶奶开心,给十块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