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太渴望成为程丽秋而彻底精神错乱了吗?还是成心戏弄自己?童维嘉心想,要是师傅在旁边就好了。
“如果你是程丽秋,中州师大毕业后,到去福利院当老师之前,中间几年你在哪里,做什么?”
“我在哪儿?抱歉,想不起来了,能想到的都是梦,好奇怪的梦……”
“梦里的你,叫什么名字?”童维嘉突然明白了她的真正目的,拿精神分裂、神志不清做挡箭牌,就有机会逃脱法律的制裁。“对了,是不是叫璐璐?”
璐璐是她成为陈芳雪之前的化名。童维嘉敏锐地捕捉到她嘴角不自然的**。
“一直在说我,说说你吧,我记得你上次说,你家在西苑豪庭?经济适用房只有本地户口才能买,你是中州本地人吧?”
“租的,就算我是本地人也买不起,除非贷款,但银行又不愿意贷款给刑警,高危职业……”
突然转换话题,说明她认输了,童维嘉心中得意。随即又想起有次跟踪陈芳雪到西苑豪庭门口,她在车里望着对面的杏林酒店静坐了两个小时,不知道在等谁……
“对了,你们杜总好像住在杏林酒店?”
“谁?”
“杜总,杜传宗,他在酒店有长期包房。”童维嘉不动声色地瞄着陈芳雪的左手,手腕上戴着根红绳,似乎无意识地捏紧了被角。“上次见面时,你说他肯定会回来,但现在也没回来。”
“他会回来的,就这几天。”
似乎离最终答案越来越近了,年轻的女刑警突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还记得你是怎么认识杜传宗的吗?”
“记得……”她的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就像一只暗夜中的黑猫。
“在中州师大的芙蓉湖边?”
“不,1997年,还没升格,还叫中州师范……”
不知不觉间,陈芳雪说话的声调完全变了,低沉沙哑的嗓音,就像半夜电台里讲鬼故事。她主动讲起那一夜的来龙去脉,随着情节推进,她的目光在四周游移,仿佛病房已化作当年的现场。说到激动处她甚至跳下病床,一人分饰性格迥异的两个女孩,对着空气手舞足蹈。
从两个女孩战战兢兢来到夜深人静的芙蓉湖边开始,她们远远看到有个人影在湖边逡巡;程丽秋胆怯了,陈芳雪自告奋勇说可以冒充她,但程丽秋害怕对方察觉,最后还是自己鼓足勇气上前。那个把脸藏在阴影中的魔鬼说东西在冰面上,又说想要的话自己去拿,于是程丽秋哆哆嗦嗦地走上了冰面……
“那个魔鬼是谁?是不是杜传宗?”童维嘉急着追问。
陈芳雪痴痴地点了点头。她站在病房中间,正惊恐低头望着脚下,仿佛正踩在开裂的冰面上。
“然后呢?你是程丽秋,但你落水了?”
“冷,好冷,真的好冷……”女人的手突然攥住童维嘉的胳膊,只觉得冰冷彻骨。童维嘉看向那双眼睛,眼中的恐惧和绝望令人毛骨悚然。“砰!头顶上好漂亮的烟花,你快看!把天都照亮了,快看快看,没有了……好黑,什么都看不见了,好冷,真的好冷,但慢慢就不冷了……”
“你死了?”
“死了,程丽秋死了……但我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所以我附身到陈芳雪身上!所以你看我是陈芳雪,其实不对,这个身子以前是她的,但现在是我程丽秋的!我,就是程丽秋!!”
她突然爆发出一阵狂笑,骇人的声音仿佛来自阴曹地府。童维嘉下意识堵住耳朵,却抵挡不住寒意渗入全身每个毛孔。眼前的女人不是陈芳雪,也不是程丽秋,而是幽灵,是鬼魅,是不甘枉死的冤魂,是要食人血肉的罗刹……
看守所审讯室里,宋光明终于打破了沉默。在罗忠平道出陈芳雪不是程丽秋,而是一个鸠占鹊巢的“鬼”之后,他的心理堤防松动了。之前的抗拒源于无人理解的悲愤,源于自己同邪恶对抗多年而无助的绝望;但老刑警告诉他,我理解你,也愿意帮助你,我们还差最后一步,需要你协助彻底撕下那个魔鬼的伪装。
宋光明交代了与陈芳雪有关的一切。龙诚的死、杜传宗的伤,作案手法同警方推断的基本一致,但他其实已事先察觉到了陈芳雪的谋划,所以才会偷摸翻她的东西,才会忍不住动手。自己对她的跟踪也并非分手后的变态行为,而是想阻止她的行动,不愿看她走上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