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黄皮子没有家,但是不缺女人。春天进山挖参,下霜老秋时出山,在老林子呆大半年,然后到集镇上去猫冬——冬天大雪封门,大家坐在家里炕头上,围着热呼呼的火盆,窗外面的风吹雪飘,蹲在家里不动弹不出门,如同团在炕旮旯的家猫,才有此一说。白狼山下是商埠古镇三江县城,只要腰包不空,女人的问题好解决。跟男人去服役婚拉帮套相同,女人去性服务称卖大炕,后来学者称为季节性婚姻。三四个月男女同居,不是建立在感情基础之上,方便与需要才是缘由。
有家奔家,无家奔店,行帮们猫冬时遵守的原则。挖参帮把头没家,他要奔店,主要是大车店。东北的大车店,不是意义上的车马客栈,住在这里的不止跑运输、拉脚赶车的老板子,行帮中无家可归者多来投宿。
回头客多是有想头。黄皮子经常住的通达大车店,万老板早为他准备了房间和一个女人,陪他一个冬天,年年如此。因此说黄皮子不缺女人。猫冬季节不缺女人,上山便缺了。山里很少见到女人,挖金、挖参、伐木……
终年在山上的男人怎么解决性的问题?世间一切事物都是应运而生,出现有人经营的流动妓院——木驴屋,妓女住在木刻楞里接客,价钱比三江城内的窑子贵,以拉铺(妓院留宿)为例,拉一次铺一块大洋,木驴屋则需两块大洋,为省钱尽量不去流动妓院。
挖参人辛苦挣不了大钱,舍得去嫖的人不多,何况他们大都是家住附近的山民,憋半年回家一块解决。参帮成员也有像栗边棍这样外省外乡人,偶尔也有家属迢迢千里赶来,让丈夫睡几日后离开。栗边棍三年未回家,媳妇坐车、坐船、步行来到白狼山,付出艰辛找到丈夫。
一个女人出现在一群得不到释放的雄性动物面前,即使是最温顺的狍子,也要暴怒,谁都想……一夫一妻的法则不好突破,见女人时的表情说明一切,眼睛发直发蓝、裤裆里躁动、嫉妒、愤恨……把头黄皮子同样谗,栗边棍的女人长得很鼓溜(性感)。
“大哥,她才二十八岁。”栗边棍说她女人的年龄,暗指性欲强烈的意思,说,“我不行,她又不肯离开我。”
“铁心跟你,那你还找我?”
“大哥,请你帮忙搓践她。”
黄皮子说我们亲如兄弟,我咋能那样干?栗边棍说我们不是亲兄弟,我怎么能舍出女人给你。他接下去的理由近乎荒唐,说:“肥水不流外人田啊!”
“有这么流的吗?”
“我们流了,不就有了嘛。”栗边棍说。
道德这东西有时如纸,沾一点水、加一点儿力就破。黄皮子不是圣人,不是绅士,栗边棍不请他,一见面就意**了那个女人。推辞虚假占主要部分,真实心理,他很想很想睡她。
“我跟她说了,她同意。”
“什么?”
“拉帮套……唔,这样说对大哥不恭,委屈大哥,算是帮助小弟。”栗边棍恳求道。
千般委屈,相信谁摊上这样委屈都肯承受,别说交情友情,黄皮子说:
“兄弟的困难就是我的困难,哪有冷眼旁观的道理。”
“谢谢大哥。”栗边棍行为恐难找到文字记载,将女人送给人家,还要感谢人家。
“她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