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应该是保护动物。”她觉得可惜,打狼不该。
“它做了蠢事,惹恼了万凤山,招致杀身之祸。”
司佳慧问我山民脾气是不是很暴躁。大山皱褶里从生到死,离得最近的石头,某个早晨男女在石头上制造了一个生命(有种说法,早晨六点钟受孕率最高),性格大山一样充满野性。这不是这只公狼被制成肉干的理由,它的丑行难以启齿。我为山民正名道:
“有的山民性格水一样柔,山间有小溪流。”
司佳慧认为环境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形成,不往极端上说,也有一定道理,不仅仅是性格,相貌、肤色、语言都深受影响。我一眼能分出渔民、山民、跑山的、赶海的、牧马的……动物进化受所处的环境塑造。水泥壳中的人类,缺乏绝对的个性,而且心胸和目光渐窄渐近……我深一步思考:
水泥壳中好斗天性的人,在相对安全的环境中,去和谁斗?你身边和你熟识的人成为展现天性的目标。缺乏共同对付灾难的精神,忽视集体的力量,个人英雄主义张扬,人类如此走下去,将是怎样前景和结局?没有天敌的人类,最终逃脱不了同类的惩罚,人类终将成为人类的天敌。
“争抢食物?”
“什么?”我没懂她的意思。
“这只罹难的狼,与人争食。”司佳慧说。
她思考人生具有一定哲学的高度。动物界的争斗终极是食物,仇怨也是因食物争夺产生。比如人和狼,追其仇怨根源是食物,狼和人的食物极其相似即杂食,肉、植物泛泛都吃。人类狡辩说狼如何凶残,其实不乏歪曲。让人的进化速度大大超过狼,上帝不公正。我说:“不仅仅是食物,是食物以外的东西。”
司佳慧迷茫,人和人食物以外的深仇大恨原因好理解,人和狼除了食物还有什么?贪婪、占有欲、嫉妒……这些狼们不该有。人是绝对自私动物,你不碰他的利益即可相安无事。这只公狼怎么惹怒了木屋里的人?她发现肉干很多,说:
“这只狼一定很大,这么多肉。”
“不都是狼肉,还有狍子、獾子肉。”我说。
司佳慧不再想狼和人类的话题,被杀戮的不止一种动物,傻乎乎的狍子和人没有积怨,它没狼那般勇气和智慧跟人较量,注定失败也与之争斗。
犬科不是人类的朋友就是敌人,而狍子属偶蹄目鹿科,阳间的一道菜。她还往里边看,又有发现道:“很多坛子,做什么用?”
“装酒。”
司佳慧转过身来,储藏杂物的仓子——储藏室,再没什么吸引人的东西。他们走回前院,准备出院子到林子里散步。夏日的山林植物生命蓬勃,野花开在绿色中,有留鸟——画眉或是白头翁,在树枝间嬉闹。她感慨道:
“幽静的深林,真是谈情说爱的好地方!”
要听男女爱情故事,不用谁给你讲,到山上来听,风会对你说山石树木会对你讲,出版爱情小说将印刷机搬到木驴台来,直接开机即可。用的是自然版——原生态的**。我准备在下一本书中这样开头,跟司佳慧的感觉不谋而合。谈过恋爱,计划谈恋爱的,面对山林都会这样想。我说:“爱情和森林分不开。”
“有一本小说叫什么森林,森林应是爱的象征。”
验证我们说的话似的,司佳慧突然拥抱住我,说:“我们在林间爱一次!”
为不使更多人因嫉妒骂我,我们林间这一次疯爱省略不讲。一只早熟的植物种子沾在她的秀发上,我去摘时被她制止,她说:“它愿意加入我们的故事,吸收它好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