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的事那不是正事!我早看出你喜欢我,我呢,也喜欢你。不过,做夫妻是要缘分的,我和你,缘分不到。”
小放生偷偷看了眼谷山。显然,她的话都是在说给谷山听。谷山沉着脑袋,用力在敲着轮子。
王不易道:“缘分是什么?不就是撞大运么?谁说我王不易撞不上你小放生这个大运?”小放生道:“我做梦的时候,梦里有个老神仙对我说的。王不易,我想过,我做不了你老婆,可我能做你的老妹。”
王不易苦着脸:“好吧,你就做我的老妹,那我就是你的小哥,咱们俩就能整天在一块儿。从今日起,小哥我就跟你寸步不离!”
小放生道:“我走到哪,你就跟到哪?”王不易道:“对!”小放生道:“我要是吃饭呢?”王不易道:“你吃大碗,我吃小碗!”小放生道:“我要是睡觉呢?”王不易道:“你睡**,我睡地上!”小放生道:“我要是读书呢?”王不易道:“你捧书,我捧茶!”小放生道:“我要是跟谁打架呢?”王不易道:“你打谁,我就给你递刀子、递棍子!”小放生道:“我要是做了叫花子讨饭呢?”王不易道:“你端着碗,我给人家唱小曲!”小放生道:“我要是像我父亲一样做上个二品京官呢?”王不易道:“你别唬我,朝里哪有女人做二品官的?”
小放生道:“这倒也对,女人心气再大,也成不了大事!”她又偷偷睃了眼谷山。谷山埋头干着活,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小放生有点失望:“王不易,要是哪天,我离开了你呢?”
王不易道:“我会哭。”
“一个大男人,为个女人干吗要哭?”
“我也不知道,反正啊,我现在就想哭。”
“现在就想哭?莫非我小放生现在就得离开你?”
“我怎么觉着你想离开我?”
“你说,我和你真离开了,你真的会哭?”
“不会,我是说着玩的。”
小放生看了看沉默着的谷山,也沉默了。王不易道:“小放生,怎么不说了?”小放生仍不作声。王不易看着小放生的脸,这才发现她的脸上已挂了两行泪水。
半夜谷山躺着睡得死沉,突然,他睁开了眼,猛地坐起,大喊一声:“大扇子!”黑暗中,小放生坐在床沿上,声音轻轻地:“她走了好多天了。”谷山道:“去哪了?”小放生道:“甘肃古浪。”谷山道:“去干吗了?”小放生道:“去找替父洗冤的证据了。”
谷山猛地清醒过来,抬起汗淋淋的脸,看着小放生:“你……你怎么在这儿?”小放生道:“我在看着你睡觉。”谷山道:“我……说梦话了?”
小放生苦笑笑:“说的不是梦话,是心里话。”谷山道:“你为何看着我睡觉?”小放生道:“一个女人看着喜欢的男人,想亲他、抱他,可就是怕这个男人会拒绝、会推开,只能在他睡着的时候看着他。我坐在床边看着你,听你在梦里喊大扇子的名字,你说,这是什么滋味?”小放生抬起泪光晶莹的眼睛,“谷爷,你说,你喜欢我么?”
谷山沉默。
小放生道:“大扇子走的时候,托了我一件事。她说,要是我真心喜欢你,那就嫁给你,可我没答应她,不是我不想答应,而是不敢答应。要是你不答应,我答应了又有何用。我知道你心里有我,也喜欢着我,可我毕竟没和你一块儿在宁古塔待了十年、一块儿挨着鞭打棍抽、一块儿跪在坟前拜天拜地拜夫妻。我是个不懂事的女子,家里待不住,以田野树林为家,捕了鸟,又放了鸟,既想快活自己,又想成全别人,心里搁不住一点儿苦难的事,也没想过这辈子要和谁同生共死。谷爷,我就是这么一个人,细细想来,我配不上你,我不怨自己命薄,不怨自己命里注定嫁不成一个爱着的男人,什么也不怨。大扇子写给你的那份休书,我看了,看它的时候我在想,要是我是大扇子,给自己的男人写下这么一张纸,从此就了断了夫妻的缘分,那我会比死还难受。今晚上,我在你的床前坐着,呆呆地坐了这么久,心里就想着一句话,那就是:从明日起,在我小放生的口里再也不提那个‘嫁’字了。”
两行清亮的泪水从姑娘的眼里滚滚淌出。
谷山一把抱住小放生的肩,将她搂入怀里。小放生伸出手,也将谷山抱住。突然,小放生将谷山推开,朝门外跑了出去。
自从乾隆知道鱼鳞册造假之后,便夜不能寐,终日眉头紧锁。裕善案一起场,前波未平后波又起。乾隆现在最担心的,是“鱼鳞册”会比“金殿验鸟”更让大清国不得安宁。他也在害怕,要是五年一次的全国人丁统计册也出了差错,那就是两头夹攻。万一查到最后,二册都在造假,查出人丁之数要远远高于吃粮之数的话,那么大清国真的要出大事。
近些天来,乾隆下朝之后,都会召刘统勋、孙嘉淦和讷亲到暖阁中商议此事。
刘统勋给皇上提了一个建议:要彻查鱼鳞册上的田数,同时还得彻查人丁册上的民数,只有双管齐下,才能晓其利害。但是要将全国十八个省的鱼鳞册和人丁册核验一遍,光靠三法司不够,还需讷亲的大内禁卫军和步军统领衙门的旗军一同配合。但是为天下粮田之事,大内禁卫军和旗军一年间两次出京,于大清国来说,还是头一回,规模之大,堪比出征。乾隆下决心要将大清国的腐根挖出,当场就给讷亲下旨,讷亲领命。
清查鱼鳞册和人丁册二册,对于很多地方的官员来说,是揭开他们多年贪腐皮囊的开始。所以一听到风声,就有六七个各省的督抚大员上京向讷亲讨教,讷亲就给了三个字,一众官员就茅塞顿开,这三个字就是——替罪羊。
督抚大员们走后,讷亲又让潘八指把铁箭飞叫到府上。讷亲坐在椅上呷着茶,铁箭飞在一旁谦卑地坐下。讷亲道:“军机处如今只剩下张廷玉这匹老马,独马难驰。况且,皇上对张廷玉早已是失望透顶,吃又吃不得,扔又不舍得扔,那就只有一个办法,将他当成一头肥鹅给养着,喂点儿食,让他自个儿在棚子里一圈圈地遛弯。”
铁箭飞道:“皇上要给军机处补上两位军机大臣?”讷亲道:“这回你说对了,皇上绝不可能让军机处是个瘸子。”铁箭飞道:“一位定然是干爹您,可另一位是……莫非是孙嘉淦?”讷亲道:“孙嘉淦是刑部尚书,如今皇上在肃贪,每日都有获罪官员下大狱,皇上能在这种时候将刑部的顶梁柱给拆了么?”铁箭飞道:“难道会是刘统勋?”
讷亲笑起来:“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讲的那些么,皇上让刘统勋当户部尚书只是权宜之计,眼下鄂尔泰死了,军机处绝不可能让它瘫着,皇上定会想到让刘统勋去补这个缺。”
铁箭飞道:“如此说来,干爹您是要和刘统勋搭档了。皇上的这个布局,恐怕连刘统勋都不会想到。”
讷亲道:“他想不想得到,无关紧要,可有一个人不能不想到。”
铁箭飞道:“您是说我父亲?”
讷亲道:“接下来,户部就要开查二册,让你父亲别病怏怏地打不起精神来,也得拼着老命玩一回。至于如何玩,那就看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