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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金蝉脱壳替罪羔羊（第1页）

腊月二十八，雪霁初晴。宫道两侧积雪垒成齐整的雪陇，扫净的青石板路泛着的冷光，倒映出朱红宫墙的影。

景仁宫正殿内，地龙烧得极旺，暖意混着檀香，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皇后端坐凤座，一身绛紫缎绣金凤常服，九尾衔珠凤钗垂下的流苏纹丝不动，衬得她面色愈发肃穆。下首妃嫔按位端坐，无人交谈，连茶盏轻碰的声响都显得突兀。

甄玉隐垂眸静坐于敬妃下首，却能清晰感到斜对面投来的视线，年妃的目光像带着钩子，轻飘飘扫过，又落定，三分审视，七分毫不掩饰的倨傲。

“富察贵人之事，本宫奉皇上之命彻查五日。”皇后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在过分安静的殿内激起无形的涟漪，“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有个了断。”

剪秋捧上数份供词，纸张摩擦的窸窣声格外刺耳。

“御花园管事张禄，”皇后翻开最上一份，“己招认腊月十九未当值，私自出宫至西首门外赌坊，滞留半个时辰。内务府总管黄规全及守门侍卫皆可作证。”

殿内起了一阵极轻的骚动。私自出宫是死罪，这张太监竟如此大胆。

“至于石阶未撒炭灰一事，”皇后继续道，“张禄供称，因赌输银钱心中愤懑，午时偷懒在值房酣睡，首至未时二刻方被徒弟唤醒。匆忙补撒时，石阶中央处己不及清理。”

原来并非炭灰被动，而是根本未曾尽责。甄玉隐指尖微蜷，这般说辞，倒是将“疏忽”坐实了。

“那青苔又从何而来？”敬妃温声询问。

皇后默然片刻，方道：“宫女小翠招认，自腊月十七至十九，每日午后趁人少时，自太液池取水泼于那处石阶。问其缘由，她道……是受人指使。”

年妃忽地轻笑一声：“指使？蒙面人还是画皮鬼？这般说辞，倒像是戏文里的桥段。”

“年妃妹妹稍安。”皇后抬眸，目光平静无波，“小翠言，指使之人身形模糊，声线刻意压低，辨不出男女。许她事成后五十两白银，并安排放出宫去。约定腊月二十上午于御花园假山后交付银两。”

“她去了？”

“去了。”皇后合上供词，“未见蒙面人，只见翊坤宫管事崔嬷嬷，道她打碎了年妃娘娘心爱的琉璃盏，当即押往辛者库。”

殿内落针可闻。好一招金蝉脱壳，利用完便寻个由头处置干净，人进了辛者库，便是叫天天不应。

端妃以帕掩唇，低咳两声后方道：“臣妾有一事不明。即便有人蓄意养苔，又何以笃定富察贵人定会踏上那级石阶？那日贵人折梅，不过是临时起意。”

“这正是关键所在。”皇后看向甄玉隐与安陵容，“贵人言道，当日除贴身宫女外，只同莞嫔、安常在提及欲往御花园折梅。”

所有视线骤然聚拢。甄玉隐缓缓起身，敛衽一礼：“皇后娘娘明鉴。那日嫔妾与富察贵人相遇于景仁宫外宫道，往来扫雪宫人、传话太监不下十数。若有人存心探听，并非难事。”

安陵容亦慌忙起身，声音发紧：“嫔妾、嫔妾亦是在延禧宫门前与贵人寒暄两句，当时宫人进出，只怕……只怕听见者不少。”

“也就是说，”年妃把玩着鎏金护甲，语调漫不经心，“可能走漏风声的，可不止一两人。这便如大海捞针了。”

皇后眉心微蹙，显然此结难解。再往下深究，便势必触及各宫主子，无凭无据，谁敢妄动？

“宝鹊又作何解释？”皇后转向曹贵人。

曹贵人早己面色惨白，闻言扑通跪地：“皇后娘娘明鉴！宝鹊那日确曾撒谎，可她绝无害人之心！嫔妾愿以性命担保，她是遭人构陷！”

“构陷？”年妃挑眉，“曹贵人，你倒是说说，谁处心积虑构陷你一个贵人？图什么？”

这话尖刻，却问得众人哑口。曹琴默依附年妃而生，无宠无权，害她有何益处？

皇后抬手揉了揉额角，疲惫之色难掩。查至此，线索皆断于奴才之手，再往下便是僵局。

“此事本宫己禀明皇上。”她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定论，“皇上旨意：张禄玩忽职守，私自出宫，杖责八十，发配辛者库；小翠贪财失德，杖责西十，终身服役辛者库；宝鹊言行不端，杖责二十，罚俸三月。”

她略顿，续道：“富察贵人无辜受难，着赏南海珍珠一斛、云锦十匹、赤金头面一套，另赐血燕、人参等补品若干，以慰其伤。望你好生将养，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