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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血色重圆 棺椁惊澜（第1页）

寒风卷着纸钱灰烬，在灵堂前打了个旋儿，如同不甘消散的魂魄。

浣碧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的刺痛早己麻木。眼前那口厚重的楠木棺椁，在摇曳的白烛光里投下深黑的影子，像一张要将她吞没的巨口。棺中躺着的人，是她用尽半生去爱、去追随、去争夺的果郡王允礼。

不，现在该称他为“亲王”了，死后追封的亲王，多么讽刺。

她的手指抠着地砖缝隙，指甲断裂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耳畔是僧侣诵经的嗡鸣，眼前是飘摇的素白帷幔，鼻尖萦绕着檀香与死亡混合的怪异气息。这一切都那么不真实，就像她这荒唐的一生。

“侧福晋，请节哀。”有仆妇低声劝道。

侧福晋。多好听的称呼。她拼命争来的名分，甄玉隐，认祖归宗后她终于有了这个堂堂正正的名字，可王府上下，谁心里不记得她曾是甄嬛身边的婢女浣碧？

不，连婢女都不如。至少浣碧是干净的，而甄玉隐……是用了手段、害了性命才爬上这个位置的。

她缓缓抬眼。灵堂空荡，吊唁的宾客早己散去。皇帝没有允许任何人来送行，尤其是长姐甄嬛，那个允礼真正心尖上的人，此刻正被禁足在深宫，连哭一场的资格都没有。

而自己，不过是这出悲剧里一个可悲的配角。

“王爷……”她喃喃开口，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您等等奴婢，奴婢这就来……”

她说着，突然起身朝棺椁扑去。动作快得连身旁的仆妇都来不及反应。

额头重重撞在楠木棺椁上，发出骨头碎裂般的闷响。温热的液体喷溅而出，模糊了视线。她听见惊呼声、脚步声，有人拽她的手臂，有人喊“侧福晋不可”。

可她什么也顾不上了。

指尖最后过棺椁上繁复的云纹，那些象征着亲王尊荣的雕饰，此刻冰冷刺骨。她想起许多年前，在凌云峰的小屋里，允礼温柔地替发烧的甄嬛擦汗；想起桐花台上，他含笑说“这合欢花酒，我只与心上人共饮”；想起他每一次看向虚空时，眼中那掩藏不住的、不属于她的思念。

从未有一刻，那星河为她浣碧亮起。

哪怕她为他穿上他最爱的碧色衣裙，哪怕她学着甄嬛的仪态说话，哪怕她费尽心机成为他的侧福晋——他看她的眼神，始终是疏离的、客气的，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怜悯。

“为什么……”鲜血从额际汩汩涌出，她的声音渐渐微弱，“为什么不能是我……”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忽然想起选秀前夜。十西岁的她偷偷穿上最好的衣裳，对着铜镜练习仪态，心里怀着隐秘的期待。

如果当年入宫的是她浣碧，而不是甄嬛，一切会不会不同？

这个念头如同最后的火星，在黑暗降临前倏然亮起

如果能重来……

“浣碧？浣碧！”

急促的呼唤将混沌撕开一道口子。

浣碧猛地睁开眼，胸口剧烈起伏。视线先是模糊，然后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是青灰色的粗布帐子，空气中弥漫着皂角和旧木的气味。这是甄府下人房的通铺，她睡了十年的地方。

“你可算醒了！”流朱的脸凑过来，带着明快的笑容，“做什么噩梦了？满头的汗。”

浣碧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流朱，还是记忆里那个活泼的丫头，脸颊丰润，眼睛亮晶晶的，没有后来撞死在侍卫刀下的惨烈。

“今日是选秀的日子，咱们得早些起来。”流朱利落地叠好被子，“虽说只是陪老爷夫人送大小姐进宫应选，但也得打起精神。”

选秀……送大小姐进宫……

浣碧的心脏狂跳起来，几乎要撞碎胸腔。她猛地坐起身，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

“慢些。”流朱扶住她，“时辰还早呢，大小姐那边刚起身。”

浣碧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急急扫过房间，狭窄的通铺，墙上挂着的蓑衣，窗台上摆着半旧的木梳。一切都和她记忆里选秀那天的清晨，一模一样。

她颤抖着手摸向自己的额头。光滑的皮肤，没有撞裂的伤口，没有温热的血。

“现在……是哪一年？”她的声音干涩。

流朱愣住，随即笑出声：“雍正元年啊，你这丫头睡糊涂了不成？”她转身从木架上取下浣碧的衣裳，“快穿好，大小姐今日要穿那身浅碧色绣玉兰的旗装，咱们得去帮着打理。”

雍正元年。选秀日。

浣碧死死攥住粗布被面，指甲掐进掌心，剧烈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