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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棋局暗布（第1页）

秋狝回銮后的第七日，碎玉轩迎来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彼时甄玉隐正与安陵容在暖阁里对弈，黑白棋子错落于枰上。午后的阳光透过琉璃窗格，将暖阁切割成明暗交织的几何光影。安陵容执白，指尖在棋盒边缘反复，一枚棋子拿起又放下，终是迟疑地落在边角。

“妹妹心不静。”甄玉隐执黑轻叩棋枰，发出清脆的声响，“可是有什么烦心事？”

安陵容抬眸，眼中掠过一丝慌乱：“娘娘……嫔妾不敢瞒您。昨日曹贵人又来寻我，说……说华妃娘娘近日心情不佳，让我少往碎玉轩走动。”

甄玉隐淡淡一笑，落子如飞：“那妹妹是如何回的？”

“嫔妾说，娘娘待嫔妾恩重，嫔妾不能忘恩负义。”安陵容声音渐低，“可曹贵人听了冷笑，说这后宫之中，恩义最不值钱。今日您得宠，旁人自然巴结；明日您失势，第一个踩您的就是这些‘恩人’。”

“她说得倒有几分道理。”甄玉隐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缓缓转动，墨玉般的棋子映着日光，“只是她忘了，这后宫之中，最不值钱的……是背主求荣之人。今日能背叛旧主，明日就能背叛新主。这样的人，谁敢真正重用？”

安陵容身子一颤：“嫔妾绝不敢……”

“本宫知道。”甄玉隐打断她，将棋子稳稳落下，正卡在白棋气眼上，“陵容，今日我叫你来下棋，就是想告诉你棋局如人生，落子无悔。你既选了坐在本宫对面，便要有坐到终局的觉悟。中途离席的，”她抬眼，目光清冷，“往往死得最惨。”

这话说得极重。安陵容脸色煞白，棋子从指间滑落，在棋枰上弹跳两下，滚落在地。好一会儿，她才颤声道：“嫔妾……明白了。”

正说着，崔槿汐掀帘进来，面色有些异样：“娘娘，敬妃娘娘来了。”

敬妃？甄玉隐眉梢微动。这位冯若昭冯氏，在宫中素来以温厚寡言著称，与端妃一样深居简出，鲜少与各宫走动。今日怎会突然来访？

“快请。”她起身相迎。

安陵容见状忙起身：“那嫔妾先告退……”

“不必。”甄玉隐按住她的手，指尖微凉，“你坐着，正好也让敬妃娘娘瞧瞧你的棋艺。”

说话间，敬妃己由宫女搀扶着进殿。她一身藕荷色常服，料子是去年的旧花样，发髻梳得一丝不苟，只簪一支素银簪子，通身上下朴素得近乎寡淡，唯有一双眼睛沉静温和，透着久经世事的通透。

“臣妾给敬妃娘娘请安。”甄玉隐与安陵容双双行礼。

“妹妹快起。”敬妃虚扶一把，目光在棋枰上停留片刻，“本宫来得不巧，打扰你们下棋了。”

“娘娘说哪里话。”甄玉隐含笑让座，“不过是闲来无事，与安妹妹打发时辰。娘娘今日怎么有空来碎玉轩？”

敬妃在主位坐下，接过崔槿汐奉上的茶，指尖试了试温度，才轻抿一口：“秋狝回来这几日，身子一首不爽利，今日好些了，想着出来走走。听说妹妹这儿清静，便过来坐坐。”

她说着，看向安陵容：“安答应的棋下得不错，方才那手‘小尖’守角，颇有章法。只是……”她顿了顿，“杀气太重，反倒露了破绽。”

安陵容受宠若惊：“娘娘过奖，嫔妾只是胡乱下的。”

“胡乱下能下成这样，更是难得。”敬妃微笑，眼角细纹如秋菊舒展，“本宫年轻时也爱下棋，可惜入宫这些年，棋艺都荒疏了。改日若有闲，倒想与安答应手谈一局。”

这话说得客气，却透着不寻常以敬妃的位份，何须与一个小小的答应对弈？

甄玉隐心中了然，面上却不露声色：“那敢情好。陵容妹妹正愁无人指点呢。”

三人说了一会儿闲话，茶续了两回。敬妃忽然搁下茶盏，似是无意道：“本宫听说，前几日内务府新进了一批云锦，花色极好。妹妹如今是皇上心尖上的人，怎不去挑几匹做冬衣？”

甄玉隐心中微动：“臣妾前日才让槿汐去领了月例，倒没听说有新料子。”

“许是妹妹太忙，没留意。”敬妃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绿菊上，“不过本宫倒是瞧见了，里头有一匹天水碧的料子，颜色清雅，极衬妹妹的气质。只是……”她抬眼，眼中意味深长，“听说华妃娘娘也看上了。”

这话看似闲聊，实则是提醒。甄玉隐眸光一闪：“多谢娘娘告知。只是华妃娘娘既然喜欢，臣妾怎好夺人所爱？”

“妹妹谦逊了。”敬妃缓缓起身，宫女忙上前搀扶，“这后宫之中，喜欢的东西若不争，旁人只会当你好欺负。争了，哪怕争不到，也能让人知道”她停下脚步，回眸看甄玉隐，“你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