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五,雨停了。园子里到处是积水,日头一晒,水汽蒸腾,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地一家春”内殿,皇后对着铜镜,看剪秋将一支赤金点翠凤簪插入发间。镜中人眉眼依旧精致,可眼角细细的纹路,在晨光里无所遁形。
“王树海那边如何了?”皇后问。
剪秋手下不停,声音压低:“岳将军和甄大人查得紧,内务府的账翻了三遍。王贵在天津卫的船运生意……也被查出来了。”
皇后冷笑一声:“本宫早说过,让他收敛些。”
“那现在……”
“弃车保帅。”皇后语气冷淡,“告诉他,自己做的孽自己担。若敢乱说话——”她顿了顿,“他侄子的命,还想不想要了?”
剪秋手一颤,簪子险些滑脱。
恰在此时,外头通报:“祺贵人到。”
皇后敛了神色。祺贵人进来时,一身桃红绣金线海棠的衣裳艳得刺眼,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得意。
“臣妾给娘娘请安。”
“起来吧。”皇后微笑,“今儿气色倒好。”
“托娘娘的福。”祺贵人坐下,眼珠转了转,“娘娘可听说了?内务府出事了,说是王公公贪了江南赈灾的银子。”
皇后端起茶盏,轻轻撇沫:“宫闱之事,少听少传。”
“是。”祺贵人嘴上应着,却往前倾了倾身子,“不过臣妾还听说……安常在跟前些日子,常往内务府跑呢。底下人都说,她跟王公公交谈甚欢。”
皇后手一顿,茶盏中的涟漪荡开。
“你听谁说的?”
“就……底下人闲话。”祺贵人故作随意,“臣妾也是为娘娘着想。安常在是娘娘抬举的人,若真有什么,怕是会连累娘娘。”
皇后放下茶盏,声音冷了几分:“本宫自有分寸。你管好自己便是。”
祺贵人碰了个软钉子,悻悻告退。待她走后,皇后才沉下脸:“去查,是谁在传这些话。”
剪秋应下,却又迟疑:“娘娘,若安常在真……”
“真又如何?”皇后打断她,“她是本宫抬举的人,便是真有错,也轮不到旁人说三道西。”
话虽如此,可剪秋知道,皇后心里己起了疑。安陵容这枚棋子,用得好是一把刀,用不好……可能伤了自己。
而此时,“濂溪乐处”里,安陵容正对镜梳妆。宝鹃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小主,外头……外头都在传,说您跟王公公有牵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