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太医院院判章弥踏着未化的积雪来到碎玉轩。这位须发花白的老太医乃三朝元老,医术精湛,德高望重,平日只侍奉皇上、太后与皇后。此番竟亲自来为莞嫔诊脉,消息传开,各宫心中不免暗生揣测。
“老臣给莞嫔娘娘请安。”章弥躬身行礼,声音苍劲如松。
“章太医快快请起。”甄玉隐虚扶一把,在暖炕边坐下,伸出皓腕,“劳动您亲自走这一趟,本宫心下实在过意不去。”
“娘娘言重了。”章弥在宫人搬来的绣墩上落座,三指轻搭脉门,闭目凝神。
殿内静寂,唯有炭盆里银霜炭偶尔迸出细碎噼啪声。崔槿汐垂手侍立在一旁,流朱捧着药箱静候,皆屏息凝神。
约莫一盏茶工夫,章弥缓缓收手,捋须道:“娘娘脉象浮而略数,左寸尤甚,确是惊悸不安、心绪不宁之症。肝气亦有郁结之象,想来近日思虑过重了。”
甄玉隐颔首:“太医所言极是。自富察嫔出事,本宫夜来总难安枕,常觉心悸气短。”
“此症说重不重,说轻却也不轻。”章弥提笔蘸墨,在脉案上书写,“老臣开一剂安神定志的方子,娘娘按时服用,旬日应可见效。只是……”他笔锋稍顿,“药石终究只是辅助,娘娘还需自行宽心,切勿思虑太过,反伤了根本。”
“本宫明白。”甄玉隐示意崔槿汐看茶,“只是身处这深宫之中,有些事……实在由不得人不多思多想。”
章弥接过青瓷茶盏,抬眸看了她一眼。老太医目光澄明如镜,仿佛能照见人心深处。
“娘娘,”他缓缓道,“老臣行医五十余载,有个心得:世间病症,三分在身,七分在心。心若不得安宁,便是仙丹妙药也难见效。”
甄玉隐心中微动:“依太医高见,该如何方能安心?”
“老臣愚见,”章弥放下茶盏,“安心之法,无非西字:顺势而为。”
顺势而为。
甄玉隐默念这西字,若有所思。
“多谢太医指点。”她展颜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是本宫尚有一事不明,想向太医请教。”
“娘娘但问无妨。”
“若有人欲使石阶在腊月寒天里速生青苔,可能办到?”
章弥眸光一闪,沉吟片刻方压低声音道:“寻常青苔生于阴湿之地,腊月天寒,自然生长需月余工夫。但若用特制药水浇灌,三五日便可催生成片。”
“何种药水?”
“太医院有种‘促生散’,本是用于催育珍稀药草,加速其生长。此药若稀释后泼于石上,再辅以每日浇水,确能让青苔迅速蔓生。”章弥声音压得更低,“只是此药管控极严,每份领取皆需登记在册,且须院判以上医官签字画押方可。”
甄玉隐心头一震。太医院!果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