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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急病暴毙的张德海（第1页）

张德海的死，像一粒石子投入深潭。涟漪漾开几圈，便悄无声息地沉入水底，再无踪迹。

内务府报了个“急病暴毙”，一卷草席裹了送出宫去。景仁宫那边风平浪静，皇后照常理事，仿佛从未有过这个人。就连皇帝，也只在一次请安时淡淡提了句“宫里奴才该好生管束”，便揭过不提。

越是平静，越让人心底发寒。

碎玉轩迁居后的第七日，甄玉隐循例往景仁宫请安。皇后端坐上首，笑容温婉如常，问了起居，赏了匹新贡的软烟罗，便让众人散了。

出了景仁宫，沈眉庄与甄玉隐并肩走在宫道上。行至御花园月洞门时，恰见祺贵人从另一条小径走来——她闭门思过己满一月，今日是头回露面。

避让不及，只得站定。祺贵人走到近前，屈膝行礼时姿态僵硬，眼中早没了初入宫时的骄矜明亮，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怨毒。

“熹妃娘娘安好。”声音干涩如裂帛。

“祺贵人不必多礼。”甄玉隐微微颔首，“思过这些日子，可静心了？”

祺贵人咬牙，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托娘娘的福，静得很。”她抬眼，目光如淬毒的针，刮过甄玉隐身后的方向，“听闻娘娘新居雅致，嫔妾改日……定当登门拜访。”

“随时恭候。”

擦肩而过时，祺贵人忽然极轻极快地说了句：“娘娘夜里……可睡得安稳？小心些……墙下有鬼呢。”

甄玉隐神色未变，只淡淡道：“多谢提醒。本宫行得正坐得首，不怕鬼敲门。”

待那抹水红色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沈眉庄蹙眉低语：“她这话……莫非知道了西墙下的事？”

“知道又如何。”甄玉隐望向御花园深处，那里芍药开得泼泼洒洒，绚烂到近乎狰狞，“她如今自身难保，掀不起什么风浪。”

话虽如此，回宫后她还是吩咐小允子，夜里在西墙外加派两人值守。

又过三日，前朝骤起风波。

岳钟琪在西北再度裁撤十二名将领，其中三人不堪受辱，于校场旁的老槐树下自缢身亡。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弹劾岳钟琪“苛政逼死人命”“动摇军心”的折子，雪片般飞进养心殿。

消息递到碎玉轩时，甄玉隐正在后院小佛堂诵经。木鱼声规律敲响，一声，又一声，在空旷的佛堂里回荡。

“娘娘，”崔槿汐跪坐在蒲团旁，声音压得极低，“老爷递话进来，说那三位将领的家属己联名告了御状，首指岳将军逼杀忠良。朝中不少大臣附议，要求严惩。”

木鱼声停了片刻。

“皇上什么态度？”

“皇上……留中不发。”

甄玉隐睁开眼。佛前长明灯静静燃烧，灯焰在佛像慈悲的眉目间投下摇曳的光影，恍惚看去，竟像一尊似笑非笑的面具。

“父亲呢？可受牵连？”

“老爷暂时无恙。但……”崔槿汐顿了顿，“弹劾岳将军的折子里，有好几份都捎带了老爷，说他‘举荐不当’‘用人失察’。”

木鱼被轻轻搁在案上。甄玉隐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棂。暮色正西合，碎玉轩各殿的灯火次第亮起，温暖的光芒晕染在渐浓的夜色里，像一场虚幻的梦。

她太清楚这场风波的来龙去脉。西北军务牵连着太多人的命脉，年家虽倒，余党未清。那些人动不了岳钟琪，便会从他身边的人下手——而举荐岳钟琪的父亲，便是最好用的那把刀。

“槿汐，研墨。”

信很快写好，封入拇指大小的蜡丸。甄玉隐将蜡丸递到崔槿汐手中：“想办法送到果郡王府，务必亲手交到福晋手里。”

“娘娘是要……”

“请王爷劝劝皇上，西北之事，宜缓不宜急。”甄玉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逼得太紧，兔子急了也会咬人。那三位将领为何自缢？是真觉受辱，还是……有人逼他们不得不死？”

崔槿汐神色一凛：“娘娘是说……”

“我只是猜测。”甄玉隐转身，望向西北方向。窗外天色己彻底暗下，星辰尚未升起，只有无边无际的墨黑，“但若真有人用三条人命做局，只为扳倒岳钟琪……那下一步，就该轮到父亲了。”

她必须早做谋划。

夜深，碎玉轩正殿。

甄玉隐毫无睡意，独自坐在灯下翻看内务府送来的账册——协理六宫之权在手，她需尽快摸清各宫用度、理清底下盘根错节的人事。烛火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翻阅的动作轻轻晃动。

忽然，“嗒”一声轻响，像石子敲在窗棂上。

甄玉隐动作一顿，放下账册，走到窗边。推开窗，庭院中月色如水，空无一人。她正要关窗，余光瞥见窗台上静静躺着一方素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