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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各方棋动（第1页）

黎明前最黑时分，碎玉轩东暖阁灯还亮着。

甄玉隐披着浅碧色云锦斗篷坐窗下榻上，手里握一卷书，许久未翻一页。窗外天色墨黑，只有檐下灯笼透出一点昏黄的光，在秋风里摇晃。

小允子悄无声息进来，身上带夜露寒气。

“娘娘。”他声压得极低，“西墙那边有动静了。”

甄玉隐放下书卷：“说。”

“子时三刻，陈西从茶房出来，在院里站了半晌，面朝西墙竹丛方向，竖三根手指，停约三息。”小允子语速极快，“咱们的人按娘娘吩咐，只在暗处看，未做任何回应。陈西随后返回茶房，再未出来。”

“三根手指……”甄玉隐指尖在书页轻敲，“三日后，皇上回銮。”

小允子眼睛一亮：“娘娘是说，他在传递时辰？”

“或是时辰，或是别的。”甄玉隐起身走到窗前，“江福海前日塞他药粉，他若真想自我了断，昨夜就该动手。可他不但没死，反冒险递出信号……”她转身，“茶房里可有什么异常？”

“咱们的人不敢靠近，但从窗缝瞧见，灶火燃了一夜，陈西似乎一首未睡。”小允子顿了顿，“还有一事——寅初时分，景仁宫角门那边有个小太监往茶房方向张望好几次，形迹可疑。”

甄玉隐沉吟：“是皇后的人。陈西被两边盯着，己成惊弓之鸟。”她走回榻边，从枕下取出一枚小小玉环——成色普通，却是入宫前长姐所赠。“想办法递出去，交你表哥。让他三日后，在京西通往西山围场的官道附近候着，若见有宫中模样的人单独行动，尤其……是身上带伤或行动不便的，务必设法接应。”

小允子双手接过玉环：“娘娘是要……”

“陈西若真想活命，三日后皇上回銮，将是他唯一机会。”甄玉隐眸光深沉，“宫门大开，车马喧哗，守卫换防，那时最易混出宫去。但他一个跛子，若无外援，便是出了宫也走不远。”

“可若他根本不想逃呢？”小允子迟疑，“或许他只是想传递消息，并不打算……”

“所以是‘若见’。”甄玉隐打断他，“有备无患。你表哥只需远远看着，不必暴露，更不必强求。记住，此事成败，不在救不救得了一个陈西，而在——皇后究竟在怕什么。”

小允子重重点头：“奴才明白。”

“还有，”甄玉隐叫住他，“咸福宫和延禧宫那边，今日起恢复联系。告诉沈贵人和安常在，三日后，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务必待在各自宫中，绝不要出门。”

“娘娘是担心……”

“皇上一回宫，这潭水就要彻底搅浑了。”甄玉隐望向窗外渐亮天色，“有些鱼会跳起来，有些网会收起来。咱们得稳坐钓鱼台，才能看清，到底是谁在撒网，又是谁在网中。”

小允子退下后，甄玉隐再无睡意。她走到书案前铺开素笺，提笔蘸墨，却迟迟未落。

笔尖墨聚成滴，颤巍巍悬着。

她想起很多事。想起前世，长姐离宫那日，也是这样黎明前的黑暗里，她站在宫墙下，看着那顶青布小轿消失在长街尽头。那时她不懂，为什么长姐宁愿去甘露寺受苦，也不肯向皇上低头。后来她明白了——有些脊梁，宁折不弯。

这一世，她亲手折了自己情爱，却要把长姐那份宁折不弯的脊梁，用自己的方式撑起来。

笔尖落下，在纸上写下一个字：等。

等风来，等云聚，等那场注定要来的暴雨。

同一时刻，景仁宫寝殿内，皇后也未安眠。

她坐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疲惫的脸。眼下青黑即使用再多脂粉也遮不住。剪秋轻手轻脚为她篦头，乌黑长发在玉梳间流淌。

“娘娘，江福海来报，茶房那边……没动静。”剪秋声低得几乎听不见。

皇后闭眼：“药给了？”

“给了，昨儿晌午就给了。”剪秋手下不停，“可陈西既没用，也没别的动作，就在茶房里待着，灶火烧了一夜。”

“他在等。”皇后缓缓睁眼，盯着镜中自己，“等皇上回銮，等宫门大开，等一个机会。”她冷笑一声，“可惜，本宫不会给他这机会。”

“娘娘的意思是……”

“皇上后日回宫，明日夜里，就是最好时机。”皇后从妆匣取出一支赤金点翠凤簪，在手里慢慢转着，“找个由头，把陈西调出茶房。御花园西北角那口枯井，荒了有些年头了。”

剪秋手一抖，玉梳差点脱手：“娘娘，这节骨眼上，若是……”

“若是被人发现？”皇后接过话，语气平静得可怕，“一个跛脚太监，夜里当差不慎，失足跌进枯井，有什么稀奇？内务府报个意外，抬出去埋了便是。”她将凤簪插回发间，“这些年，这样的‘意外’，还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