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又一场暴雨席卷圆明园。雨点砸在琉璃瓦上,噼啪作响,像无数石子落下。
安陵容的病好了,人却瘦了一圈。她依旧每日去给皇后请安,依旧温顺恭谨,可眼底那点怯意彻底消失了,换成一种冰冷的清醒。
皇后待她愈发温和,赏赐也更厚。可安陵容知道,温和背后是算计,赏赐背后是代价。
这日从皇后处出来,雨正大。宝鹃撑伞扶着她,主仆二人沿回廊慢慢走。经过“杏花春馆”时,里头传来琴声。
是《高山流水》,弹得极好,清越悠扬,在雨声里别有一番韵味。
安陵容驻足听了片刻,对宝鹃说:“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一趟。”
“小主,这雨……”
“没事。”
她接过伞,独自走进院子。杏树被雨打得枝叶低垂,青果在雨里瑟瑟发抖。琴声从正屋传来,她循声走去。
甄玉隐正在弹琴。她穿了身月白家常衣裳,未施脂粉,长发松松绾着,指尖在琴弦上拨动,神情专注。
一曲终了,她才抬眼:“安常在来了。”
“臣妾路过,听见琴声,便进来叨扰了。”安陵容收起伞立在廊下,“娘娘弹得真好。”
“坐吧。”甄玉隐示意她坐下,“雨这么大,怎么还出来走动?”
“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安陵容坐下,“回程路过,便进来了。”
甄玉隐看着她。几日不见,安陵容又瘦了,下巴尖尖的,眼睛显得更大,里头藏着说不清的情绪。
“身子可大好了?”
“好了。”安陵容淡淡道,“太医说只是脾胃虚寒,调理些日子便好。”
甄玉隐没接话。她知道不是。那日宴上的事,小允子都查清楚了——莲子羹里加了寒性药材,分量虽轻,却极伤身子。
“既是大好了,便好生将养。”甄玉隐缓缓道,“这宫里,身子是自己的,旁的……都是虚的。”
安陵容沉默片刻,忽然问:“娘娘,您说这深宫里,可有真心?”
这话问得突兀。甄玉隐怔了怔,才道:“有。只是少,且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