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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玉隐的疑惑（第1页）

二月末的紫禁城，在一场细密的春雨洗涤后，终于挣脱了冬日的沉闷。御花园的泥土松软，茸茸的绿意从各个角落钻出来，迎春花绽开嫩黄，玉兰枝头擎着雪白的盏，连最不起眼的墙角苔藓都泛着鲜亮的青。

碎玉轩内，地龙依旧烧着，却驱不散那股无声的沉闷。

甄玉隐坐在紫檀木妆台前，铜镜映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眉如远山，眼若秋水，唇角抿着恰到好处的弧度。可她的目光却越过镜中容颜，落在自己平坦的小腹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锦缎衣料，触感光滑微凉。

入宫己有大半载。每月彤史记载的承恩不算稀疏，可月信总是如期而至，从无惊喜。太医院请脉的案卷摞起来有半尺高，温实初每次都说“娘娘凤体康健，只需静心以待”。静心，静心这深宫之中，何处能寻真正的心静？

崔槿汐悄步进来，见她神色，心下明了，却只将一盏新沏的六安瓜片轻轻放在妆台边：“娘娘，晨起露重，喝口热茶暖暖。”

甄玉隐没碰茶盏，目光仍停留在镜中：“父亲前日来信了。”

“老爷定是挂念娘娘。”

“挂念？”她极淡地笑了笑，抬手理了理鬓边一缕碎发，“字里行间都在问子嗣。说前朝那些人精，如今打量甄家的眼神，都落在我这肚子上。好像里头若装不下一个皇嗣，甄家这刚垒起的门楣，便要漏风似的。”

崔槿汐沉默着为她簪上一支赤金点翠步摇。金属微凉的触感划过发髻，甄玉隐闭了闭眼。

前世她为允礼疯魔半生，从未有过身孕；这一世她步步为营，难道也逃不过这命数？可若真无子嗣傍身，甄家如今的显赫，便真如父亲所言，是沙上筑塔。后宫与前朝从来声息相通，一个无出的宠妃，能得几时风光？

正此时，外头廊下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允子几乎是跌进来的，脸上涨着不寻常的红，声音又喜又慌：“娘娘！长春宫……长春宫传来消息，富察贵人诊出喜脉了！”

“啪”的一声轻响。

甄玉隐手中那柄和田玉梳落在妆台上，玉质温润，没碎，只是躺着，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她缓缓抬眼，镜中的自己神色未变，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皇上知道了？”声音平静得像在问今日天气。

“章太医亲自诊的！说己足月，胎象稳得很！”小允子兴奋得声音发颤，“皇上龙颜大悦，赏了长春宫好些东西，连太后娘娘都赐了长命锁！说等胎满三月，要好好庆贺！”

崔槿汐不动声色地瞥了主子一眼，转向小允子：“知道了。传话下去，碎玉轩的人不许往长春宫凑热闹，更不许私下议论，管好自己的嘴。”

“奴才明白！”小允子敛了喜色，躬身退下。

暖阁里重归寂静。窗棂外，那株桃树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积了薄薄一层，风一过，便有几片打着旋儿落下。春光透过绡纱窗纸，在青砖地上铺开一片斑驳的光影，明明灭灭。

“娘娘……”崔槿汐欲言又止。

“备礼吧。”甄玉隐弯腰拾起玉梳，指尖拂过梳齿，一根长发缠绕其间，“按着贵人有喜的例，挑几样吉祥稳妥的送去。不必太贵重，免得让人多想。”

“是。”崔槿汐应下，却没立刻动身，“这消息一散出去，各宫怕是……”

“怕是要坐不住了。”甄玉隐接过话，语气听不出波澜，“年妃复位后恩宠不衰，却迟迟无子；齐妃有大阿哥，可大阿哥资质平平，皇上不甚看重；端妃体弱，敬妃无宠……如今富察贵人这一胎，若是个皇子，便是皇上登基后头一个孩子。意义非凡啊。”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前。伸手推开一道缝隙，潮湿的春风裹着桃花的甜香涌进来，却让人心头更闷。

“槿汐，你看这满树桃花，开得多热闹。”甄玉隐望着庭院，声音轻得像自语，“可每朵花底下，都藏着看不见的虫。有的花能结果，有的花……开过也就败了。”

崔槿汐心头一凛：“娘娘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甄玉隐收回目光，转身时脸上己换了温婉神色，“去备礼吧。”

贺礼送出去不到一个时辰，沈眉庄便到了。

她连斗篷都没解，径首走进暖阁，握住甄玉隐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微微的潮意是匆匆赶来出的汗。

“玉隐，”沈眉庄盯着她的眼睛，“你都听说了？”

“听说了。”甄玉隐反握她的手，引她到暖炕边坐下，亲手斟了杯热茶推过去，“姐姐是为这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