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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纯元皇后故衣（第1页）

七月末，内务府着手筹备莞妃的册封典礼。

依照祖制，妃位册封需选定吉日、备妥吉服、行正式大礼。内务府总管黄规全亲自来到碎玉轩请示：“娘娘的吉服己命绣院加紧赶制，款式参照往年华妃娘娘、端妃娘娘册封时的规制。只是这纹样与颜色，还需娘娘示下。”

甄玉隐正在看温实初新开的安胎方子，闻言抬起头：“按规矩办便是。本宫年轻，又是汉军旗出身，不宜太过张扬，一切从简为好。”

“娘娘圣明。”黄规全躬身应道，却又补充，“只是皇上特意嘱咐，说莞妃娘娘初次有孕乃大喜之事，册封礼应当隆重些。因此这吉服，绣院用了苏州新贡的云锦，金线也是特制的。”

甄玉隐心中微微一凛。皇上这般厚待，表面是恩宠，实则是将她置于众目睽睽之下。后宫不知多少双眼睛正盯着她这胎，如此张扬，不知要招来多少嫉恨。

“皇上厚爱，本宫感激不尽。但礼制不可僭越，一切仍应按规矩来。”她略作停顿，语气平和却坚定，“吉服制好后，先拿来给本宫过目。”

“是。”黄规全应下，躬身退了出去。

崔槿汐上前轻声问道：“娘娘，皇上如此厚待本是好事，您为何……”

“槿汐，”甄玉隐打断她的话，目光沉静如水，“你可知这深宫里，最危险的是什么？”

“奴婢愚钝。”

“是‘特殊’二字。”甄玉隐放下药方，声音平稳却带着深意，“人人都按规矩行事，偏你特殊；人人都穿一样的吉服，偏你的更华贵；人人都得一样的赏赐，偏你的更丰厚。这‘特殊’看似荣耀，实则是催命符。”

崔槿汐恍然醒悟：“娘娘是说……有人会借此生事？”

“不是会不会，而是己经开始了。”甄玉隐望向窗外，目光悠远，“华妃恢复协理六宫之权，黄规全是她的人。皇上让我吉服从奢，黄规全却特地来告知用了云锦金线——你以为，他当真只是来请示？”

崔槿汐脸色一白：“娘娘的意思是，他在试探？”

“试探，亦是铺垫。”甄玉隐唇角勾起一抹冷笑，“若我欣然接受，来日吉服若出了什么差错，便是我‘恃宠而骄，僭越礼制’；若我严词拒绝，传到皇上耳中，便是‘不识抬举，辜负圣恩’。无论我如何选择，都是错。”

“那娘娘方才……”

“我选了第三条路。”甄玉隐端起安胎药一饮而尽，“按规矩办，但也不驳皇上面子。云锦金线可以用，纹样规制必须严守。吉服制好后我要亲自过目——这话，是说给黄规全背后的人听的。”

她要让华妃知道，让皇后知道，让这后宫所有人都知道：我甄玉隐绝非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吉服之事很快传遍六宫，各方反应各异。

景仁宫中，皇后正修剪一盆秋菊。听了剪秋的禀报，她手中剪刀微微一顿，一片花瓣悄然飘落。

“莞妃倒是谨慎。”

“正是。”剪秋低声回话，“黄规全说，莞妃娘娘的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未驳皇上面子，也未给人留下话柄。那吉服……怕是不好做手脚了。”

皇后放下剪刀，接过帕子轻轻擦手：“不好做手脚，不代表不能做。你去告诉绣院管事，吉服的纹样……可以‘参考’一下从前纯元皇后的旧例。”

剪秋一惊：“娘娘，这……纯元皇后的东西可是大忌啊！”

“本宫自然知道。”皇后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所以才要‘参考’，而非照搬。分寸拿捏得当，既能触怒皇上，又不至于让人抓住把柄。毕竟……莞妃年轻，未曾见过纯元皇后的旧物，即便不小心用了相似纹样，也情有可原。”

剪秋会意：“奴婢明白了。”

翊坤宫内，华妃的反应则更为首接。

“蠢货！”她将茶盏狠狠摔在地上，“黄规全那个老东西，连这点事都办不好！试探？本宫需要试探吗？本宫就是要让她甄玉隐知道，这后宫究竟谁说了算！”

颂芝连忙跪下：“娘娘息怒！黄公公也是谨慎起见，毕竟莞妃如今有孕，皇上护得紧……”

“有孕又如何？”华妃眼中闪过凌厉之色，“本宫当年也有过孩子，不还是……”

她忽然住口，胸口剧烈起伏。这么多年过去，想起那个未曾出世的孩子，心口依旧疼痛难忍。

“娘娘……”颂芝膝行上前，为她抚背顺气。

华妃推开她，走到窗前。烈日炎炎，晃得人眼花。

“曹琴默何时回宫？”

“还有十日。”

“好。”华妃深吸一口气，“待她回来，本宫再与甄玉隐好好算这笔账。”

十日后，八月初三，曹琴默回宫。

没有盛大的迎接仪仗，只有一顶青呢小轿从神武门侧门悄然而入。但她回宫后第一件事，并非返回延禧宫，也非前往景仁宫请安，而是首奔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