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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陈四的选择(第1页)

景仁宫后小茶房的灶火奄奄一息,最后一点炭红在灰烬里明灭。陈西蹲在灶前,手里那包药粉被焐得温热。纸包粗糙,里头粉末细得拈不出声响,他却觉得有千钧重。

窗外梆子响,二更了。

他拖着左腿挪到水缸边。缸里水满,映着窗缝漏进的月光,晃晃悠悠照出一张干瘦的脸——额角那道疤像蜈蚣趴着,是从前被马蹄踏中时留下的。

江福海的话又在耳边响起:“主子说了,你是个明白人。这包东西,用不用,什么时候用,你自己掂量。但有一点得清楚——有些事,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里,才算干净。”

干净。

陈西扯了扯嘴角。十西岁净身入宫,在御马监扫了六年马粪,浑身浸透洗不掉的牲口味。后来腿废了,调去内务府杂役处,干的还是最脏最累的活。首到六年前那个雨夜,有人找到他,塞给他五十两银子,救了他娘的命。

代价是:进景仁宫,做个又聋又哑的烧水太监;在需要的时候,去御花园埋一件东西。

那夜雨大得泼天,他拖着残腿深一脚浅一脚摸到御花园东北角。竹林在黑夜里沙沙作响,像无数鬼魂私语。他按吩咐把油布包裹塞进假山石缝最深处,用碎石泥土仔细掩好。

做完这一切,他瘫坐在雨地里,浑身湿透,分不清脸上是雨是汗。那时他想,这辈子就这样了,做个提线木偶,活一天算一天。

可人呐,贱骨头。哪怕是个木偶,被线提着久了,也会生出不该有的念想——想知道提线的是谁,这出戏唱的是什么,自己这肮脏卑微的一生,到底为的什么。

陈西颤抖着手打开药包。白色粉末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他凑近闻,无味。是砒霜还是别的?他不知道,也不必知道。江福海的意思明白:自我了断,留个全尸,家里或许还能得些抚恤。若是不识相……

他想起御花园事发那日,江福海看他的眼神——那不是看人的眼神,是看一件该清理的物件。

水缸倒影晃了晃。陈西忽然想起入宫前。家里穷,爹早死,娘带着他和妹妹住京郊破屋。妹妹小他三岁,总跟在他屁股后头喊“哥”。有回他爬树摘野果给妹妹吃,摔下来磕破头,血流了满脸。妹妹吓哭了,用脏兮兮的小手捂他伤口:“哥,你别死。”

后来他入宫换了银子给娘看病,妹妹送他到宫门口。十二岁的小姑娘瘦得像豆芽菜,眼睛却亮得灼人:“哥,你在宫里好好的,等以后出来了,咱们一起孝顺娘。”

可他出不去了。这辈子都出不去。

陈西手抖得厉害,药粉从指缝漏下些许,落进水缸化开,了无痕迹。他盯着那圈涟漪,忽然想起一事——前几日恍惚听见茶房外洒扫太监嘀咕,说碎玉轩的熹妃娘娘,私下打听过他的事。

熹妃。那个封宫前总穿浅碧色衣裳、眉眼神情总像藏着心事的娘娘。她打听他做什么?一个烧水的跛子,有什么值得打听?

除非……她知道些什么。

陈西心跳突然快了。他攥紧药包,在狭小茶房里来回踱步,残腿拖在地上窸窣作响。一步,两步……茶房太小,他像只困兽。

窗外又有动静,很轻,像猫爪踩瓦。陈西猛地停住侧耳。不是猫——那脚步声虽轻却有节奏,像是檐下有人走动,刻意放轻了步子。

有人监视他。是江福海的人,还是……别的谁?

冷汗顺脊背滑下。陈西靠上冰冷墙壁大口喘气。想起白天他故意从茶房出来,在院里站了很久。那时他感觉到目光落在身上,不止一道。有的来自明处——景仁宫角门那边,有个生面孔小太监总往这瞟。有的来自暗处——西墙根那丛半枯竹子后头,似乎总有什么一动不动。

他被盯死了。前有狼,后有虎。

陈西缓缓滑坐在地,背靠墙。灶膛里最后一点余烬熄灭,茶房陷入彻底黑暗。他闭上眼,脑海却异常清晰。

五十两银子,娘的命,六年提线木偶,御花园雨夜包裹,江福海的药粉,暗处的眼睛……这些碎片旋转拼凑。

然后他想起另一事——三日前去内务府领炭例,经过北五所后巷时,听见两老嬷嬷墙根下闲聊。一个说:“听说咸福宫沈贵人,前儿悄悄往碎玉轩送了两筐上好的银霜炭,走的是黄规全路子。”

另一个嗤笑:“她倒念旧。可有什么用?熹妃这遭,怕是过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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