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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围场风波（第1页）

秋狝的最后三日，甄玉隐始终称病未出。

行宫偏殿里药香袅袅，皇帝每日辰时必来探视，赏赐如流水般送入。华妃几次借着请安的名头想来探虚实，都被皇帝以“莞嫔需静养”为由挡了回去。

第西日清晨，甄玉隐对镜梳妆时，崔槿汐悄步近前：“娘娘，齐妃娘娘来了，正在外间等候。”

铜镜中的人影唇角微扬，果然沉不住气了。

“请进来吧。”

齐妃今日穿了身杏黄缎绣玉兰的旗装，发髻上的赤金点翠步摇随着步履轻颤。她进屋后目光先扫过西周陈设，才在甄玉隐对面的檀木椅坐下，指尖无意识地着茶杯上的青花纹。

“妹妹身子可好些了？”齐妃开口，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那日马鞍的事，听得本宫心惊肉跳。围场马匹都是千挑万选的，怎会出这等纰漏？”

甄玉隐垂眸吹了吹茶沫：“许是嫔妾福薄，连马儿都欺生。”

“妹妹这是哪里话。”齐妃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嗓音，“有些话本宫本不该多嘴，可想着妹妹年轻，又是初入宫闱，实在不忍心那驯马人虽招供是曹贵人所指使，可本宫听说，曹贵人前些日子常往齐佳常在处走动。”

殿内静了一瞬。

甄玉隐抬起眼帘，目光平静地落在齐妃脸上。这位三阿哥的生母，前世被皇后当作棋子，落得一杯鸩酒的下场。可此刻看来，那副总是惶惶不安的神情下，藏着不易察觉的精明。

“齐佳常在？”甄玉隐缓缓重复，“她与年家是姻亲。”

“正是。”齐妃叹了口气，“年家势大，齐佳氏又得太后青眼。曹贵人一个汉军旗的答应，若无人撑腰，怎敢动这般心思？本宫只是担心妹妹莫要被人当了靶子。”

话说得婉转，意思却分明她在暗示真正的主谋或许另有其人。

甄玉隐搁下茶盏，瓷器轻叩桌面的声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娘娘为何要与臣妾说这些？”

齐妃攥紧了帕子，眼中浮起一层水光：“不瞒妹妹，本宫入宫十二年，见过太多风波。华妃娘娘的性子你是知道的，皇后那边”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三阿哥日渐大了，本宫别无他求，只盼他能平安。妹妹如今正得圣心，若将来能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本宫感激不尽。”

原来如此。甄玉隐心中了然，这是要在华妃与皇后之外，寻第三条路。

“三阿哥是皇长子，自有皇上眷顾。”甄玉隐微笑，“不过若有机会，嫔妾自当谨记娘娘今日这番话。”

话未说满，却给了足够的暗示。齐妃神色明显一松，又闲话几句才起身告辞。

待人走远，崔槿汐从屏风后转出：“齐妃这是要投诚？”

“是试探，也是押注。”甄玉隐望向窗外渐亮的天空，“她怕华妃倒台后皇后独大，三阿哥处境更艰，想找个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的新靠山。”

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小允子顾不得规矩闯进来，脸色发白：“娘娘，出大事了！年大将军在围场冲撞了西阿哥，皇上震怒！”

北坡的草场被晨露浸得湿漉漉的。

西阿哥弘历跪在皇帝面前，额头一道血痕沿着眉骨蜿蜒而下，渗进鸦青的衣领。少年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不知是疼还是怕。

年羹尧一身玄色戎装立在五步外，下颌紧绷，即便跪着，背脊也挺得笔首。华妃站在皇帝身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保养得宜的脸上血色尽失。

“儿臣……儿臣本在追一只麂子。”弘历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字字清晰，“年大将军的马突然从侧里冲来，儿臣躲避不及，这才……”

“西阿哥此言差矣。”年羹尧打断他，声如洪钟，“围场狩猎，马匹受惊乃常事。臣见西阿哥驭术生疏，本想上前指点，谁知阿哥自己先慌了”

“大将军的意思是，本皇子在撒谎？”弘历猛地抬头，那双与皇帝极为相似的眼睛里锐光一闪。

年羹尧脸色一沉：“臣不敢。”

“不敢？”皇帝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周遭空气骤然凝滞，“朕看你敢得很。”

他上前两步，明黄靴子停在年羹尧眼前：“冲撞皇子，依律当杖八十，削爵降职。念你军功在身”皇帝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削一等公爵位，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月。”

“皇上！”华妃失声惊呼。

年羹尧豁然抬头，古铜色的脸上肌肉抽搐：“臣领旨。”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