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初,宫墙内的暑气便隐隐蒸腾起来。碎玉轩庭院的石榴树早早绽了花,猩红点点,在灼热日光下显得有些蔫。
温实初隔五日便来请一次脉,药渣己在后院堆积成小山。甄玉隐日日按时服药,苦得舌根发麻,腹中却依旧毫无动静。
这日温实初诊脉时,眉头蹙得比往日更紧。
“娘娘,”他斟酌着词句,“肝气郁结之症略有缓解,但心脉依旧浮数。您近日是否思虑过甚?”
甄玉隐放下挽起的袖口,淡淡道:“温太医有话不妨首说。”
“子嗣一事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您身子底子不差,药石调理己见成效。”温实初叹了口气,“但若心绪不宁,忧思过度,便是华佗再世也难……”
“本宫知道了。”甄玉隐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只需告诉本宫,还需要多久?”
温实初沉默片刻,低声道:“少则三月,多则半年。且这期间需心平气和,戒骄戒躁。”
半年。甄玉隐闭了闭眼。父亲在前朝与年羹尧的博弈己到关键时候,她等不起半年。
“若用药呢?”她轻声问,“太医院有没有那种能助孕的秘药?”
温实初脸色骤变,慌忙起身:“娘娘慎言!宫中严禁使用催孕之药,一旦发现便是重罪!且那些虎狼之药最伤根本,即便侥幸有孕,也难保胎儿康健!”
他声音急促,额头沁出汗来。甄玉隐看着他眼中的惊惶,忽然觉得悲哀。连温实初这样的老实人,也被这深宫逼得如惊弓之鸟。
“本宫只是随口一问,温太医不必惊慌。”她放缓语气,“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本宫之耳。”
温实初这才松了口气,重新坐下开方子,笔尖却微微发颤。
送走温太医,甄玉隐独自坐在暖阁里。窗外蝉鸣聒噪,她起身推开窗,热浪裹挟着石榴花的甜腻香气扑面而来。
崔槿汐悄步进来:“娘娘,翊坤宫那边有动静了。”
“说。”
“曹贵人这几日频繁出入翊坤宫,每次都是午后去,傍晚才回。”崔槿汐压低声音,“咱们安插在御膳房的小路子说,翊坤宫这几日要的食材里,多了当归、熟地、枸杞几味药材。”
温补?甄玉隐挑眉。年妃也要调理身子?
“还有,”崔槿汐继续道,“昨儿曹贵人从翊坤宫出来时,手里提了个食盒。颂芝亲自送到宫门口,嘱咐说‘按时服用’。”
食盒。药材。按时服用。
甄玉隐心中一动:“可知道食盒里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