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中,暑热正盛。
碎玉轩里摆了冰盆,丝丝凉气驱散了些许闷热。甄玉隐如今有了身孕,更受不得热,内务府每日送来的冰都是双份的。
沈眉庄和安陵容常来作陪。三人或是做些针线,或是下棋品茶,日子倒也平静。只是这平静底下,暗流从未停歇。
这日午后,甄玉隐正给未出世的孩子绣小肚兜,忽然一阵恶心涌上,忙放下针线,扶着榻沿干呕起来。
崔槿汐连忙递上温水:“娘娘,可要传太医?”
“不必。”甄玉隐摆手,缓过气来,“孕中反应罢了,温太医说过这是正常的。”
安陵容在一旁绣着帕子,轻声道:“嫔妾听说,孕吐越厉害,孩子越健康。娘娘这是福气。”
“就你会说话。”甄玉隐含笑看她一眼,忽然注意到她眼下有淡淡青影,“安妹妹昨夜没睡好?”
安陵容手上一顿,针尖险些扎到手指:“许是……天热,睡得浅。”
沈眉庄放下手中的书:“延禧宫那边,曹贵人虽不在,但华妃的人可没少盯着你。若有什么事,千万别瞒着。”
“真的没事。”安陵容低下头,继续绣帕子,“嫔妾只是……昨日去景仁宫请安,听皇后娘娘提起,曹贵人下月就要回宫了。”
暖阁里静了一瞬。
曹琴默在甘露寺己住了一个多月,按说早就该回了。皇上迟迟未召,六宫都以为她是失宠了,没想到……
“皇后娘娘如何说?”甄玉隐问。
“皇后娘娘说,曹贵人在甘露寺诚心礼佛,抄经百卷,为皇家祈福。皇上念其诚心,己准她下月回宫。”安陵容的声音很轻,“还说……曹贵人此番修行,颇有进益,回宫后要六宫妃嫔多与她走动,莫要因前事疏远。”
沈眉庄冷笑:“好一个‘莫要因前事疏远’。当初红花一案闹得沸沸扬扬,如今轻飘飘一句话就想揭过?皇后娘娘可真是大度。”
甄玉隐没说话,手指轻轻着绣了一半的肚兜。肚兜上绣的是石榴多子图,寓意吉祥。
曹琴默要回来了。而且,是带着“诚心修行”的名声回来的。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皇上原谅了她,甚至……可能重新宠幸她。
而华妃,有了这个得力助手,又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安妹妹,”甄玉隐抬眼,“曹贵人回宫后,你怕是要更加小心。”
“嫔妾明白。”安陵容点头,“这些日子,嫔妾己把延禧宫里里外外都查了一遍,该清理的都清理了。曹贵人就算回来,也安插不进新的人手。”
“那就好。”甄玉隐顿了顿,“只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曹琴默此人,最擅长的便是借刀杀人。你切记,凡事多留个心眼,莫要轻易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