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贵妃被废为庶人、终身禁足翊坤宫的消息,如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后宫激起千层浪。
有人拍手称快,有人暗自唏嘘,更多的人则是审时度势,重新掂量着该往哪边站队。曾经煊赫一时的翊坤宫,如今宫门紧闭,门前冷落,只有两个面无表情的侍卫日夜把守,提醒着众人:这里住着的,己不再是那个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碎玉轩里,甄玉隐正在听曹琴默禀报。
“年庶人禁足后,翊坤宫上下都换了人。颂芝……芝答应也被迁出,另居别处。”曹琴默垂首站着,声音平静,“内务府按庶人份例供给用度,虽不至于短缺,却也与从前天差地别。”
甄玉隐拨弄着青瓷茶盏,盏中茶叶缓缓沉浮。她没有接话,只示意曹琴默继续。
曹琴默顿了顿,继续道:“皇后娘娘昨日去了一趟翊坤宫,说是奉太后之命送些东西。但据臣妾所知,皇后娘娘与年庶人在殿内说了近一个时辰的话。”
“说了什么可知道?”
“臣妾不知。”曹琴默摇头,“殿内只留了剪秋一人伺候。不过皇后娘娘出来时,眼睛是红的。”
甄玉隐抬眼看她:“皇后会为年庶人落泪?”
“许是念及多年情分。”曹琴默斟酌道,“毕竟当年皇后娘娘初入王府时,年庶人也只是个侧福晋,两人有过一段交好时光。”
“情分?”甄玉隐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在这宫墙之内,最不值钱的就是这两个字。”
她放下茶盏,瓷底与紫檀木桌轻轻相触,发出细微的脆响:“你做得很好。年庶人那边,继续留意。至于皇后……本宫自有分寸。”
“是。”曹琴默福身,“若无其他吩咐,臣妾先告退了。”
“等等。”甄玉隐叫住她,“温宜近来可好?”
提到女儿,曹琴默脸上终于露出真切的笑容,那笑容让她整个人都柔和起来:“托娘娘福,公主一切都好。前日己会喊‘娘’了,虽然咬字还不清,但臣妾听着,心里就跟化了蜜似的。”
“那就好。”甄玉隐点点头,语气温和了些,“你为公主尽心,本宫都看在眼里。放心,只要本宫在一日,必会护你们母女周全。”
“谢娘娘恩典。”曹琴默眼眶微红,郑重叩首。
送走曹琴默,甄玉隐独自站在窗前。庭院中的桃花己开到荼蘼,粉白的花瓣随风飘落,铺了满地残红,像极了那个人曾经的荣华,盛极而衰,终成泥泞。
年世兰……终于倒了。
可她心中并无多少快意。前世今生,两世纠缠,她与年世兰之间的恩怨,早己说不清谁欠谁更多。她害死了自己的孩子,自己毁了她的一生。扯平了吗?或许吧。
但后宫之中,从来不是简单的恩怨了结。年世兰虽倒,她背后的年家余威犹在,皇后暗中的算计也从未停止。接下来,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娘娘,”崔槿汐轻步进来,“端妃娘娘来了。”
甄玉隐回神:“快请。”
端妃今日穿了身淡紫色常服,外罩同色云纹比甲,发间只簪了支白玉簪,素净得几乎不像个妃嫔。她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清明,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
她进来后,甄玉隐屏退左右,只留崔槿汐在门外守着。
“妹妹今日气色不错。”甄玉隐含笑请她上座。
“托妹妹的福。”端妃坐下,接过茶盏却不饮,只捧在手中暖着,“我今日来,是有一事相告。”
“姐姐请说。”
“皇后……”端妃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皇后在暗中联络年家旧部。”
甄玉隐心头一跳:“姐姐如何得知?”
“我虽深居简出,却还有些旧日人脉。”端妃淡淡道,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年羹尧虽被贬,但他在军中经营多年,旧部遍布各处。皇后想借这些人的手,为年庶人翻案,也为她自己……增加筹码。”
“翻案?”甄玉隐蹙眉,“证据确凿,如何翻?”
“证据可以伪造,证人也可能翻供。”端妃看着她,眼神深邃,“妹妹,你太小看皇后了。她能稳坐后位这么多年,靠的不仅仅是家世和德行。她的手段,远比你想的要多。”
甄玉隐沉吟片刻:“姐姐可知,皇后具体联络了哪些人?”
“陕西提督赵之垣,西川巡抚王景灏,还有……”端妃顿了顿,“岳钟琪。”
“岳钟琪?”甄玉隐一惊,“他不是刚接替年羹尧执掌西北军务吗?怎会……”
“这正是皇后的高明之处。”端妃道,声音更低了,“岳钟琪虽接了年羹尧的位子,但军中多的是年家旧部,他若想坐稳位置,少不得要借重这些人。皇后便是看准了这一点,以‘保全年家旧部、安抚军心’为条件,拉拢岳钟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