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碎玉轩的地砖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晨光熹微中,庭院里的桃树己绽出粉白的花苞,偶有雀鸟掠过檐角,啁啾声里带着春日的生机。
甄玉隐一早便起身,亲自指挥宫人布置。她身着淡紫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白玉簪,虽素净却难掩通身气度。两年宫廷生涯,己将她眉宇间最后一丝怯懦打磨成沉静的光。
“槿汐,再去看看小厨房准备的菜式可都齐全了。”她仔细检查着殿中陈设,指尖拂过案几上那套雨过天青釉茶具,“长姐口味清淡,蟹粉狮子头那样的菜少做些,倒是那道莼菜羹必不能少。”
“娘娘放心,都按您的吩咐备好了。”崔槿汐笑道,眼中透着欣慰,“大小姐见了,定会高兴的。”
甄玉隐点点头,望向宫门方向。算算时辰,长姐该到了。自重生以来,她己有近两年未见甄嬛。前世种种,今生抉择,姐妹二人的命运在她决意入宫那一刻便己分道扬镳。她替长姐踏入这朱墙深宫,长姐在宫外觅得良缘,这本是她所求。可当真要见面时,心中却涌起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既有期待,又隐隐不安。
“娘娘,”小允子匆匆进来,脸上带着笑意,“果郡王府的马车到宫门口了!”
甄玉隐忙整了整衣襟,指尖竟有些微颤:“快请。”
不多时,环佩轻响,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前。春日的阳光洒在她身上,仿佛镀了一层柔光。
甄嬛今日穿了身浅碧色织锦长裙,外罩月白比甲,发间只簪一支白玉兰簪,素雅清丽如出水芙蓉。她比两年前稍丰腴了些,眉宇间少了从前的书卷气,多了几分为人妇的温婉从容。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明亮,透着特有的聪慧灵秀。
“长姐……”甄玉隐快步上前,声音己有些哽咽。
“玉隐。”甄嬛握住她的手,上下打量,眼圈也红了,“你瘦了。”
姐妹二人执手相看,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两年光阴,深宫岁月,仿佛隔了一世那么长。甄玉隐看着姐姐眉眼间的平和安宁,心中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终于落地。至少,长姐真的过得很好。
还是甄玉隐先回过神,引甄嬛入座:“长姐一路辛苦,快坐下歇歇。”
“不辛苦。”甄嬛坐下,目光仍不舍得离开妹妹,“倒是你,在宫中可还安好?”
她问得含蓄,但眼中的关切却明明白白。这两年宫中风云变幻,华贵妃倒台,年家覆灭,这些消息她虽在宫外也有所耳闻,但具体情形如何,妹妹又是如何应对的,她实在放心不下。每每夜深人静时想起,总觉心中揪紧。
“一切都好。”甄玉隐微笑,亲自为姐姐斟茶,动作娴雅,“倒是长姐,听说你与果郡王……”
提到夫君,甄嬛脸上泛起一抹红晕,那是被真心疼爱的女人才会有的光彩:“他待我极好。这次进宫,也是他向皇上请的旨,说想让我来看看你。”
“果郡王有心了。”甄玉隐真心为姐姐高兴,心中的某处终于彻底释然,“能得如此良人,是长姐的福分。”
姐妹俩说了会儿体己话,甄玉隐问起家中父母。甄嬛一一答了,又说父亲近来身体硬朗,母亲也常去寺庙祈福,最挂念的就是宫中的她。
“是女儿不孝。”甄玉隐轻叹,“让父母担忧了。”
“父母知道你孝顺。”甄嬛握住她的手,那手掌温暖而柔软,与记忆中一般无二,“只是这深宫险恶,他们实在放心不下。玉隐,你实话告诉姐姐,华贵妃那件事……”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真是你做的?”
甄玉隐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殿内一时静默,只有窗外雀鸟的啁啾声。
“是我设的局。”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能不报这个仇。”
甄嬛眼中闪过痛色,握紧妹妹的手:“那孩子……我听说时,心都碎了。华贵妃她太狠毒了。”
“都过去了。”甄玉隐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藏着太多说不出的东西,“如今她己被废为庶人,终身禁足,也算是得了报应。”
“可你……”甄嬛担忧地看着她,目光如镜,映出妹妹眼中深藏的疲惫,“树敌太多,终究不是好事。我听说皇后那边……”
“长姐不必担心。”甄玉隐拍拍她的手,语气沉稳,“我自有分寸。倒是长姐你,在宫外可还顺心?果郡王待你如何?王府里可有人为难你?”
甄嬛知道妹妹是故意岔开话题,也不再追问,顺着她的话道:“王爷待我极好。王府里人口简单,太妃娘娘也很和善。”她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忧虑,“只是前些日子,王爷进宫侍疾,回来时脸色不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