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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绿菊深意（第1页）

咸福宫送来的那盆绿菊在碎玉轩内室静静绽放。每日晨起梳妆时，甄玉隐的目光总会掠过它，碧玉般的花瓣在秋阳下舒展，光泽温润，竟不似凡花。

“这花养得极好。”崔槿汐正为甄玉隐簪上一支点翠步摇，“奴婢问过花房，说绿菊最是娇贵，辰时需晒足半个时辰日头，酉时前必得移入室内。浇灌要用山泉水，培土需龙泉泥敬妃娘娘能养出这般品相，不知费了多少心力。”

甄玉隐对镜理了理鬓角，铜镜中映出她沉静的眉眼：“所以她才会送来。这不是一盆花，是一份人情，更是一番告诫。”

“告诫？”

“敬妃在告诉我，她有足够的耐心和手腕。”甄玉隐起身行至花前，指尖轻触冰凉的花瓣，“你看它开得不急不缓，自有章法。她是劝我不必与华妃争一时意气。”

崔槿汐恍然：“那贵人的意思是？”

“好意心领了。”甄玉隐收回手，眸光转深，“但有些事，不是不急就能解决的。华妃那边……近日可有异动？”

侍立一旁的小允子连忙上前，压低声音：“周宁海昨日出宫，明面说是去年大将军府送东西，实则去了城西一家当铺。那铺子的掌柜姓曹。”

甄玉隐眸光微凝：“曹贵人娘家？”

“正是。曹贵人父亲原是松阳县师爷，后来辞官经营当铺。城西那家，是曹家产业之一。”

甄玉隐沉吟不语。周宁海是华妃心腹，此时亲自出宫联络曹家，绝非常事。她指尖轻叩桌沿：“去查查，最近可有官员家眷典当的特别物件流入那家铺子。尤其是……与松阳县相关的。”

小允子领命退下。崔槿汐面露忧色：“贵人怀疑华妃要对安答应的父亲下手？”

“不是怀疑，是断定。”甄玉隐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安比槐在松阳县令任上六年，漕运要道，税银往来如水。华妃想抓他的把柄，易如反掌。”

笔尖游走，落下“安比槐”“松阳县”“税银”“账册”几行字。

“若他真有不干净，必是从税银入手。”她在“税银”二字上画了个圈，“但此人谨慎，明账必然做得漂亮。华妃要扳倒他，需得拿到真账册，或是买通人证。”

崔槿汐低声道：“可要提醒安答应？”

“不必。”甄玉隐摇头，“此时提醒只会打草惊蛇。况且……我也想看看，陵容会如何选择。”

前世，安陵容为救父背叛长姐。这一世，她提前施恩，给了安陵容从未有过的庇护与尊严。如今考验将至在家族存亡与姐妹情谊间，这个怯懦又敏感的女子，会倒向哪边？

“姐姐，”流朱掀帘进来，“安答应来了，说是有急事求见。”

来得真快。甄玉隐与崔槿汐对视一眼：“请她进来。”

安陵容今日穿了身月白袄裙，眼圈泛红，进门便跪下了：“姐姐，陵容……陵容有事相求。”

“起来说话。”甄玉隐亲自扶起她，触手只觉她指尖冰凉，“什么事这般着急？”

安陵容的眼泪滚落下来：“父亲……父亲可能出事了。”

原来今日在御花园，她“偶遇”曹贵人。曹贵人“无意”间提起，松阳县令安比槐似被巡抚衙门查了，税银账目恐有问题。

“她说证据尚未坐实，若朝中有人为父亲说话，或许还有转圜余地。”安陵容泣不成声，“可她又说……华妃娘娘最恨贪腐，若知道父亲的事，定不会轻饶。”

甄玉隐心中冷笑。好一番绵里藏针的话看似提醒，实为威胁。不求华妃，安比槐必死；若求，便是背主投敌。

“陵容，”她温声问，“你信曹贵人的话？”

安陵容一怔：“妹妹……妹妹不知。可万一是真的……”

“若是真的，你待如何？”甄玉隐注视着她，“去求华妃？”

“妹妹不敢！”安陵容急道，“姐姐待我恩重，我岂能做背信弃义之人？只是父亲年事己高，若真出事，我……”话音未落，泪水又潸然而下。

甄玉隐递过帕子：“莫急。曹贵人既说证据未坐实，便还有余地。我问你，你父亲往年家书中，可曾提过县衙公务？”

安陵容拭泪回想：“父亲说松阳县是漕运要道，税银账目最是要紧，他向来亲自核对，不敢假手于人。去年家书里还说，要重修县衙账房，怕潮湿毁了账册……”

“账册？”甄玉隐眸光一闪，“可提过存放在何处？”

“似乎是在县衙后院的地窖。父亲说那里干燥，又防火。”

甄玉隐心中了然。若安比槐真有问题，账册必是关键。华妃要查，就得拿到账册。地窖位置隐秘，外人如何得知？除非县衙里有内应。

“陵容，”她正色道，“我要你写一封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