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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年妃设宴（第1页）

三月初三，上巳节。

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宫墙上空，空气里满是雨前特有的潮闷。甄玉隐晨起推开窗，一阵带着土腥味的风便卷了进来。

“娘娘，瞧着要落雨了。”崔槿汐望着天色，“今日踏青，怕是……”

“旨意己下，没有不去的道理。”甄玉隐取过那身藕荷色常服，发间只簪一支素玉簪，“备上伞具便是。”

太液池畔，杨柳才抽新绿，湖面泛着初春特有的淡青色。妃嫔们三三两两聚着，衣袂轻拂，环佩叮咚，倒真有几分踏青的意趣。

年妃一身绯红织金牡丹骑装，外罩同色绣金线斗篷，正倚着栏杆与曹贵人说话。见甄玉隐走近，她眼尾微挑，目光在那身素净衣裳上打了个转：“莞嫔今日倒清爽，不知情的，还当是哪个宫里新来的宫女呢。”

这话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几位妃嫔听见。几道目光悄然投来。

甄玉隐屈膝行礼，神色平静如常：“年妃娘娘说笑了。上巳踏青原是雅事，臣妾想着不该太过招摇，这才选了素净些的。若有不妥之处，还请娘娘指点。”

年妃轻哼一声，没再接话。这时皇后驾到，众人齐齐行礼。

皇后今日着杏黄常服，发间赤金凤钗简而不凡，通身气度雍容。她望了望天色，温声道：“瞧着要落雨，祓禊礼从简罢。”

宫女奉上浸了兰草、芍药的铜盆。妃嫔们依次以柳枝蘸水，轻拂衣袖，算是行了祓除不祥的古礼。

轮到安陵容时，她刚执起柳枝，曹贵人便笑吟吟开口：“安妹妹气色瞧着好多了，那安神香囊想必是见效了。”

安陵容指尖一颤，柳枝险些脱手。她强自稳了稳心神，低声道：“谢曹贵人关怀……香囊，是极好的。”

“妹妹喜欢便好。”曹贵人笑意更深，“我那儿还有不少，回头再给你送些。”

话音未落，年妃己懒懒接话：“既是好东西，安常在便好生用着。本宫那儿也有些安神的香料，明日让颂芝一并送去。”

这话己是明晃晃的施压。安陵容脸色白了白，垂首应了声“是”。

甄玉隐在一旁静观。年妃与曹贵人一唱一和，是要用这些“好东西”慢慢磨掉安陵容的心气，将她养成掌中听话的傀儡。

礼毕，雨果然落了下来。

起初只是疏疏的雨丝，转眼便成了倾盆之势。湖面腾起白茫茫的水汽，雷声自远天滚来，闪电不时劈开昏暗的天幕。妃嫔们慌忙避进澄瑞亭，小小亭子顿时挤得满满当当。

“这雨一时半刻停不了。”皇后蹙眉吩咐，“剪秋，传轿辇来，送各位主子回宫。”

轿辇陆续到了。年妃搭着颂芝的手率先登轿，曹贵人紧随其后。轮到安陵容时，她的小轿却迟迟未至，只能独自立在檐下。雨势汹涌，风裹着雨沫扑进来，打湿了她半边衣裳。

甄玉隐的轿辇正停到跟前。她掀帘欲上，瞥见安陵容单薄身影在风雨里微微发颤，顿了顿，开口道：“雨势太大，妹妹与我同乘一程吧。”

安陵容怔了怔，眼中掠过感激，却仍摇头：“不敢劳烦姐姐，嫔妾的轿子应当快到了。”

正说着，一个小太监冒着雨冲过来，浑身湿透：“安小主，您的轿子在半路坏了轮轴！奴才己让人去唤新的，可这雨势……怕是要等上好一阵！”

安陵容脸色更白了。这雨不知要下到几时，真要在此苦等，非得染上风寒不可。

“上来罢。”甄玉隐将轿帘又掀开些，“挤一挤不妨事。”

安陵容咬了咬唇，终是福身：“谢姐姐。”

轿内空间本就不宽裕，两人并肩坐着，衣袂相触。轿子抬起，在滂沱雨幕中缓缓前行。雨点砸在轿顶上噼啪作响，外头天色昏沉如暮。

“今日……多谢姐姐解围。”安陵容声如蚊蚋。

“举手之劳。”甄玉隐侧目看她，“香囊之事，可照我说的做了？”

安陵容点头：“嫔妾将里头香料换了一半。前日去景仁宫请安时，依姐姐教的说了几句。皇后娘娘果然垂问，还唤了太医为嫔妾诊脉。太医说是肝气郁结，心绪不宁，开了安神的方子。”

“皇后娘娘可提及香囊？”

“未曾明言，但剪秋姑姑私下问了宝鹃，香囊是何处来的。”安陵容声音压得更低，“宝鹃按嫔妾吩咐说了，是曹贵人所赠。剪秋姑姑未再多问，只嘱咐嫔妾好生将养。”

甄玉隐心中了然。皇后这是记下了，只待来日。

“你做得很好。”她温声道，“记住，有些事急不得。今日埋下的种子，他日自会破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