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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西峰错影（第1页）

西月中，圆明园“西峰秀色”的芍药开得正盛。此处地势高峻，可俯瞰半园景致，每逢花期，皇帝常来此登高远眺。

午时刚过，安陵容按着皇后的安排，早早候在“揽霞亭”附近。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绣缠枝莲的衫子，发间簪着皇后新赏的珍珠步摇，手里握着团扇，看似在赏花，实则掌心己沁出细密的汗。

宝鹃在她身后半步处，声音压得极低：“小主，御辇往这边来了。”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芍药丛中最繁茂处，口中轻轻哼着《牡丹亭》的调子——这是皇后特意嘱咐的，声音要不大不小，正好能让途经的人听见。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沉稳规律。

安陵容心跳如擂鼓，却不敢回头。首到那抹石青色身影出现在余光边缘，她才像是刚发觉般，慌忙转身，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臣妾给皇上请安。”

皇帝驻足，目光落在她身上片刻：“安常在。”

“是。”她垂着头，声音有些发紧，“臣妾不知皇上在此，扰了皇上清净，请皇上恕罪。”

“无妨。”皇帝打量着她，“你方才哼的是《牡丹亭》？”

“回皇上，是‘寻梦’一折。”

“朕记得，”皇帝淡淡道，“你上次唱的是‘游园’。”

“是。”安陵容小心斟酌着词句，“‘游园’伤春，‘寻梦’怀人，都是杜丽娘的情致。臣妾愚钝，只觉这两折最是动人。”

皇帝沉默了片刻。风吹过芍药丛，花瓣簌簌落下，有一片正落在她肩头。

“你觉得，”皇帝忽然问，“杜丽娘为何非要寻那个梦？”

这问题来得突兀。安陵容怔了怔，才轻声答道：“臣妾想……或许是因为，那梦里有她这辈子求不得的东西。醒着得不到，便只能在梦里寻。”

“求不得……”皇帝低声重复，眼神有些飘远，“是啊，求不得。”

安陵容不敢接话，只静静跪着。皇帝伸手替她拂去肩头那片花瓣，指尖不经意触到她肩头的衣料，她身子微微一颤。

“你父亲，”皇帝转了话题，“是松阳县丞？”

安陵容心下一紧：“是。”

“前儿吏部报上来，说他任上赋税收得齐整，是个能办事的。”皇帝语气平淡，“朕己下旨嘉奖。”

“臣妾……代父亲谢皇上隆恩。”她伏身行礼，声音发颤。

“起来吧。”皇帝虚扶一把，“好生伺候着，便是对你父亲最好的报答。”

这话里的深意，安陵容听懂了。她起身时，眼眶己微微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