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在她脖颈骨节即将隐没于后领的地方,有一颗很淡很淡的、红色的痣。
像是白纸上落下的红墨、嵌入肌肤的血珠。
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膝丸就完全理解了兄长当时在想什么。
他看了几秒,抿了抿唇,克制地移开了视线,只盯着她耳垂下摇晃的薄绿水滴耳坠。
祝虞:“膝丸?”
因为他长久没有回答,祝虞单手撑在身侧,稍微前倾身体,抬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你在发什么呆?我们电影要开场了。”
膝丸:“……嗯。”
祝虞于是拉着第一次来看电影的付丧神去检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检票员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目光看着她和膝丸,但和付丧神出门偶尔就是会吸引这样的目光,祝虞已经从第一次的不自在变成了现在的可以视而不见。
她接回票根时还很友善地对她笑了一下。
跟在她身后的膝丸尽管搞不清流程,但他也很有礼貌地说了一句“阿里嘎多”。
检票员的目光更奇怪了,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对他们指路:“6号厅,走到尽头后左转就能看到,祝您观影愉快。”
……祝虞拉着膝丸飞速逃离了。
他们虽然来的早,但进场有点晚,等好不容易跨越千脚万腿坐到位置上时,原本在播放广告的影幕忽然暗下,再次亮起时便开始播放影片。
影厅内灯光昏暗,只有大银幕上流淌的光影变幻。
考虑到付丧神的语言不通,祝虞还特意找了一部日本引进的电影来看。
她其实想找名侦探〇〇来看的,毕竟同样是二次元嘛……但是无奈于下午没有排期,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一部她舍友推荐的日本文艺片。
影片内容只能说很符合祝虞对于文艺爱情片的刻板印象,大概就是讲述了一对男女在人生岔路口相遇、分离又重逢又分离的故事,充满了对自由、梦想与爱情的探讨。
她看了一半,忽然想起来舍友推荐这部片是因为男女主角长得好看,导演很会拍小情侣的那种纯爱氛围感。
……难怪这个观影厅里面基本上都是情侣。
祝虞大致数了数自己眼前的几对情侣,默默想着。
她刚要和膝丸小声吐槽一下,转头却发现他似乎看得很认真。
银幕的光影在他茶金色的眼瞳中明明灭灭,映照出他专注的侧脸。他微微蹙着眉,似乎在努力理解剧情和台词。
尽管如此,因为祝虞的目光完全不加掩饰,所以膝丸还是很快就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注视。
在影片舒缓的背景音乐中,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小声问:“怎么了,家主?”
祝虞本来想摇摇头说“没什么”,但话到嘴边,又问道:“你能看懂吗?你觉得无聊吗?”
膝丸诚实道:“能看懂一半。”
……所以看不懂的另一半是什么?
祝虞正要开口这样问道,忽然听到周围观众传来阵阵抽气声。
她本能地抬头看向屏幕,发现此时大概到了影片的后半段,男女主角在雨中的车站重逢,压抑的情感在喧嚣的雨声和沉默的对视中点燃。
尽管对影片没有很感兴趣,但祝虞记得这一幕之前男主内心独白大概是要来找女主表白的。
人类天生就对这类戏码感兴趣,于是她直接把方才的问题的问题抛之脑后了,专心致志看着影幕。
在所有人都在看影幕中男女主在雨中对视时,明明暗暗的光亮下,膝丸在看着祝虞。
……没看懂的另一半是不知道为什么男主很喜欢女主,在学校时偏偏又表现得很讨厌她。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反而要先伤害她呢?
膝丸其实很不理解。
兄长从家主桌上找到的那些书,据她说被归纳为“火葬场文学”的那一类,膝丸到现在也没看懂。
倒不是说故事情节看不懂——作为存在了千年的刀,膝丸虽然不像兄长那样总是在最风云变幻、波谲云诡的家族斗争中作为家主刀流转,但他的确也不算是什么一问三不知、孤陋寡闻的刀。
那些小说中的情节他曾经也见过……曾经没能理解,以为是人和刀的思维不同,可即便如今拥有了人身,膝丸偶尔也会搞不懂人类的情感。
既然喜欢,即便没有办法光明正大地对她好,再不济也不该伤害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