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挺直的脊背撞上身后粗糙的树干,而祝虞顺势跌坐在他的双腿之间,两人瞬间处于一个几乎平视的高度。
几片枯黄叶子被这震动惊扰,打着旋从枝头飘落,轻飘飘地,落到了付丧神薄绿色的发间。
然而他什么都感受不到,只觉得这个距离是不是有点太近了,茶金色的眼瞳微微睁大,带着茫然无措,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是僵硬的。
他接住她的手臂肌肉紧绷,一时间不知是该放开,还是该继续维持这个姿势。
“不知道髭切和你说过什么,但是……”她有点困惑地说,“我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吧,你真的没有在怕我吗?”
她想了想,在膝丸开口前自己猜测道:“是不适应吗?因为之前只通过通讯影幕见过我——我记得你隔着影幕时虽然表现得有点凶,但也还算正常,为什么现在见到我了,反而总是小心翼翼的呢?你可是源氏重宝啊。”
她半开玩笑道:“不会是真正见到我,发现我和你想象当中强大从容的主君形象完全不同所以失望了吧?”
“……没有。”
出乎她的意料,听到这句话的付丧神反而没有任何惊慌失措的表情,而是抿着唇,抬起眼睛,用一种认真到接近执拗、乃至于有几分锋利的目光盯着她,一字一顿:“我从未对家主失望过。”
——我只担心你会对我失望。
他在心中补充了下半句。
“这可是你说的。”祝虞对他眨了眨眼,“你既然说没有对我失望,那就稍微对我多一点自信吧?我不会因为你没有注意就忽然消失,也不会因为厌烦所以偷偷跑掉。虽然人类比付丧神更脆弱一点,但我姑且还是有一点自保之力的,不至于在你毫无察觉的时候死在角落里。”
“更何况……”她停顿了一瞬,似乎是在考虑怎样措辞,贴近他非常小声说,“我就算是跑掉,也会把你带上的,毕竟你是我的刀嘛——不带你哥,谁让他天天煽风点火的。”
要不是那振白切黑的刀曲解她的话,说些什么“不要让家主偷偷溜走”,膝丸哪里会这么着急地找她。
所以事情变成如今这样还是怪他哥吧,可恶的狮子猫!
祝虞在心里嘀嘀咕咕地骂了一顿髭切,但是迎着膝丸那双极其眼熟的茶金色眼眸,她又干咳一声,小声道:“——不许把我刚刚这句话告诉他,要不然你就跟他一起被我踹出家门当流浪刀吧。”
膝丸:“可是……”
我觉得我好像瞒不过。
祝虞:“没有可是,再可是就把你也丢出去。”
膝丸沉默了半晌,最后抬起眼睛看着她:“……家主不要把我丢出去。”
祝虞被他说得心里一软,看见他依旧泛红的眼尾更是大脑都晕晕乎乎的。
哎呀,哎呀……怪不得髭切老喜欢逗他玩,相较于她怎么努力都斗不过反而还会稀里糊涂地就把自己也赔进去的髭切,还是膝丸更可爱一点。
她把他头顶上落下的枯叶摘下来,又顺手摸了一把他的头发了,在飘飘然的快乐中心满意足地开口:“不会把你丢出去的——只要你不跟着你哥学坏。”
膝丸:“……”
祝虞没有注意到他的停顿,只是动了动被他紧紧攥住的手腕:“所以现在可以松开了吗?有点痛欸。”
膝丸这才如梦初醒地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
直到松开,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不小心没有收住力道。
祝虞的左手腕上本来只有几道浅浅的划痕,但此时印着一圈清晰的红痕,甚至在他松开手后肉眼可见的红肿。
边缘的颜色略深,而中心被用力按压过的地方则呈现出更浅淡的粉,在周围白皙的肌肤对比下显得格外瞩目,颜色轮廓轻而易举就能得出是手指压迫、深深攥住后留下的指痕。
膝丸:“……”
祝虞有几分新奇地看着他几乎头顶冒烟的样子:“这么愧疚吗?既然这么愧疚,怎么一开始还死死攥住让人动也动不了?”
她倒是也可以让他强行松手——就像是她一开始面对髭切的冒犯一样——但是,毕竟是喜欢的刀嘛,当时看上去一副脆弱到要哭出来的表情,让他松手的话恐怕会真的以为她要把他丢下了吧?
而且她现在还在灵力恢复期,也不太好过多动用灵力,否则脑袋会疼得要炸掉一样。
膝丸看上去要把自己的脑袋埋进草地里:“……对不起,家主。”
祝虞非常宽宏大量地拍了拍他紧绷的胳膊,打断了他的请罪:“没关系,我原谅你了,下次别攥这么紧了。虽然我说人没有你们付丧神想象的那么脆弱,但客观上的差距还是存在的,下次动手前稍微考虑一下自己的力气好不好?”
话说回来,他的打击值是多少来着?忘记了,但同等条件下貌似是髭切更高一点。
……所以髭切之前捏她手指玩的时候竟然收敛了那么多吗?
祝虞陷入了微妙的沉默。
直到她被膝丸从地上拉了起来,又因为天气转凉往她身上披了一件自己的外套,祝虞还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们往病房的方向走,好在祝虞之前挑睡觉地方时特意挑的隐蔽的角落,而且那个时候外出晒太阳的人早就在日头渐渐下去时就离开了,所以方才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没有引来太大关注,祝虞暂且保住了她在这个医院的脸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