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广间的光亮很足,照在穿着出阵服的膝丸身上时,是与脆弱情绪截然相反的闪闪发光。
祝虞攥着纸巾的手指不自觉收紧,她的心神恍惚一瞬,本就不熟练的日语水平直接让她一个字也没听懂膝丸又说了什么。
这谁能忍住啊。
直到髭切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笑盈盈说了句“家主再不回答,弟弟就又要哭了”时,她才从那种惊心动魄的吸引力中回神。
“什、什么?”她有点狼狈地去翻翻译软件上的翻译记录,然后一个一个回答,“噢,我在家里……你也在担心我吗?我过得还好啦,没有吃不饱饭。兄长有没有给我惹麻烦……”
说到最后一个问题,祝虞不自觉地瞥了一眼旁边不知何时也抽了张纸巾,正在有一搭没一搭折什么东西的髭切。
察觉到她的目光,髭切抬起眼帘,对她露出一个无辜绵软的笑容。
然后把自己随手用纸巾折的千纸鹤塞到她的手里,又把她原本团在手里的纸巾扣出来继续折。
折千纸鹤又是谁教给他的?
不对,教给他折千纸鹤又是为了什么啊?这是把人惹生气了怎么再哄高兴的小妙招之一吗?
祝虞:“……”
祝虞艰难道:“嗯……他也挺乖的,有在好好完成我的命令,也有照顾我。”
看着她和兄长的动作,在她的回应下,影幕上膝丸的情绪看上去终于和缓起来。
他牵了牵唇角,想要对她露出一个笑,声音虽然还带着一点鼻音,但已经没有了最开始的难以自持。
被浸润得越发剔透的茶金色眼瞳直勾勾地盯着她,但没有任何尖锐的情绪,反而是小心翼翼的珍视。
“家主,”他说,“您不会再离开我们了,对吗?”
祝虞被他看得心软,不自觉就点头,甚至看到他重新燃起明亮光彩的眼睛时,大脑一热就道:
“我看报告里写你最近有点累……是畑当番安排的次数太多吗?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不会给你安排内番,即便是刀也要好好休息呀,不要将自己逼得太紧,要学会劳逸结合,该逃番就——等下这个不行别学那几振心眼多的老刀——该休息就休息。”
髭切折纸巾的手指一顿,用一种奇异的目光看了一眼说出此话的人。
祝虞根本没意识到他的目光,还沉浸在哄刀剑付丧神的快乐中,至于被哄的那位刀剑付丧神——
哎呀……弟弟呀……
髭切怜悯地叹了口气,不是在飘花,而是脑袋在咕噜咕噜像是小鱼吐泡一样冒傻气吧。
压切长谷部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振源氏重宝从眼眶微红、泫然欲泣、欲盖弥彰、最后到展露脆弱收获家主怜爱。
他的表情切换之流畅、情绪转换之自然、角度寻找之精准……没有任何表演痕迹,简直像是自然流露。
压切长谷部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握拳狠狠锤了一下大腿:“岂有此理,竟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就如此媚主——”
还有那个一被锻造出来连本丸都没回直接就被送到主的身边、眼下正亲密无间挨着主坐的家伙……
你怎么敢让主叫你“阿尼甲”的啊?!!
——主甚至都没有叫过我一声“长谷部”!!
最初听到这个称呼时,压切长谷部两眼一黑。而后听着主放软声音哄刃时更是两眼一闭不想再睁开眼睛。最后发现主还真吃这一套时,悬着的心终于嘎嘣一声死了。
祝虞全神贯注时,听到有模糊的声音从膝丸的旁边传来:“药研?药研呢?!这里好像有刃心情激动忽然昏厥了!”
祝虞:“?”
什么东西?谁晕了?
她有心想要开口询问,但折完两个千纸鹤将其整整齐齐摆在茶几上的髭切忽然问她:“家主要喝水吗?”
祝虞不太理解他忽然问自己要不要喝水是干什么,她本来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想到自己一会儿还要在这里说两小时的话,犹豫一瞬后点点头。
在对方倒水时想起日本人生理期也热衷于喝冰水的传闻,又忍不住提醒他:“我要热水。”
髭切起身离开了,膝丸继续和她说话,祝虞原本要问的问题暂时咽了回去,后来迷迷糊糊地就在这双极为熟悉的茶金猫眼中忘记了。
等髭切回来时,他的手中端着两杯水,一杯是他的,另一杯是祝虞的。
他递过去,玻璃杯上的刀纹在灯光下清晰地折出一抹绚丽亮光。
祝虞低头喝水,再抬头时发现影幕中寂静无声,就连原本能听到细碎的说话声也没了。
她茫然地握着杯子,发现影幕中央的薄绿发色付丧神不知为何变得耳朵有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