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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雨林边缘的哨兵（第1页）

刚果民主共和国，戈马市。

飞机降落时，唐燃看到的第一个景象是火山。尼拉贡戈火山在城市的北侧静静矗立，山顶笼罩在灰白色的烟雾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机场跑道裂缝里长着杂草，候机楼的墙壁上满是弹孔——这是二十年前战争的遗迹，至今未修复。

“欢迎来到世界边缘。”瓦西里低声道。

货运航班只允许他们在戈马停留六小时。下一段旅程是一架老旧的安东诺夫运输机，飞往东部小镇布卡武。在那里，联络人约瑟夫会接应他们。

机场外的混乱超出唐燃的想象。上百人挤在出口处，挥舞着写有名字的纸板，争抢着为数不多的出租车。小贩在人群中穿梭，兜售瓶装水、炸香蕉、廉价的手机充电器。空气里混杂着柴油味、汗水味，还有远处火山飘来的硫磺气息。

一个戴眼镜的黑瘦男人挤到他们面前。约瑟夫看起来比照片上更苍老，五十岁左右，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背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陈警司的学生？”他用带法语口音的英语确认。

“是的。我是唐燃。”

约瑟夫迅速打量三人，然后示意跟上。“车在那边。我们有三小时车程到边境，然后徒步进入雨林。抓紧时间。”

他的丰田皮卡停在一条小巷里，车上盖着防水布。安雅和瓦西里爬进货厢，唐燃坐在副驾驶。车子发动时，唐燃注意到后视镜上挂着一串动物牙齿和彩色珠子。

“护身符。”约瑟夫注意到他的目光，“本地人的信仰。他们说雨林里有古老的灵魂，会吞噬闯入者的记忆。”

唐燃摸了摸手腕上的疤痕。“你信吗？”

“我信雨林会杀人。”约瑟夫转动方向盘，车子驶上坑坑洼洼的土路，“至于灵魂……我见过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车子驶出戈马，沿着基伍湖向北。湖水在阳光下泛着深蓝色，对岸是卢旺达的群山。风景如画，但路边每隔几百米就能看到联合国维和部队的检查站，装甲车上架着重机枪，提醒人们这里仍是冲突区。

“农场的情况有变化吗？”安雅从货厢探出头问。

“更糟了。”约瑟夫提高音量，压过引擎声，“两周前，农场接收了一批‘新货’——十五个孩子，从南基伍省运来的。据说是某个民兵组织在袭击村庄时抓的俘虏。”

“能确认他们还活着吗？”

“昨天还有炊烟，守卫还在换岗。但内部情况不清楚。”约瑟夫顿了顿，“还有件事。农场最近运进了一批特殊设备，用防水布盖着，很重。我贿赂了一个搬运工，他说那些箱子标记着‘生物危害’。”

唐燃和瓦西里对视一眼。生物危害设备？器官移植不需要那种级别的防护。

“照片呢？”安雅问。

约瑟夫从衬衫口袋掏出一张模糊的照片，是手机远距离拍摄的。画面上，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卸货，箱子上的标志确实是国际通用的生物危害符标。

“这不对。”瓦西里皱眉，“普通器官贩卖不需要生物防护。除非他们在处理传染性疾病，或者……”

“或者在进行生物实验。”唐燃接话。

车子突然急刹。前方路中间，一群穿着破烂军装的人设了路障。不是政府军，也不是维和部队——这些人年纪从十几岁到西五十岁不等，武器五花八门，有AK-47，有生锈的老式步枪，甚至有人拿着砍刀。

约瑟夫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摇下车窗，露出笑容。

“下午好，兄弟们。”他用斯瓦希里语说，“今天天气不错。”

为首的是个独眼男人，脸上有部落纹身。他慢悠悠地走过来，枪口随意地指向车内。

“外国人？”独眼男用蹩脚的英语问。

“记者。”约瑟夫递出证件，“我带他们去采访难民营，联合国批准的。”

独眼男没有接证件，而是盯着唐燃看了几秒。“中国人？日本人？”

“中国人。”唐燃用中文回答。

出乎意料，独眼男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金牙。“中国好。中国人给我们修路。”但他随即又沉下脸，“但这条路今天不通。我们在找逃跑的犯人。”

“什么犯人？”

“小偷。偷了我们首领的……药品。”独眼男的眼神闪烁，“你们没看到陌生人吧？一个男人，受伤了，可能躲在哪里。”

约瑟夫摇头：“一路上只看到维和部队的装甲车，也许你们该去湖边看看？”

独眼男又看了他们一会儿，然后挥手放行。“走吧。但天黑前不要回来。这条路晚上……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