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的内部空间比唐燃想象中更压抑。
这是一艘改装过的科研潜水器,代号“深潜者六号”,原本用于北极冰盖下的地质勘探。沈钧花重金给它加装了装甲、声呐隐形涂层和一套小型武器系统——用工程师的话说,“把和平用途的工具改成了可以凿开地狱之门的锥子”。
潜艇内弥漫着机油、臭氧和紧张汗水混合的气味。十一个人挤在首径不到西米的耐压舱里:唐燃、瓦西里、安雅、约瑟夫、里卡多,加上沈钧派来的三名技术员(舵手、声呐员、工程师),以及两名坚持要同行的记者——罗德里格斯和艾琳。其他人留在破晓号上,作为后援和实时转播中心。
“深度150米,冰层厚度约80米。”声呐员盯着屏幕上的剖面图,声音在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下方是海床,再往下……有个空洞。很大。”
屏幕上,声波勾勒出的图像逐渐清晰:冰盖下方,海床之中,有一个巨大的人工结构。它呈倒金字塔形,顶部几乎接触冰层底部,向下延伸数百米。结构表面有规律的热源信号,显示内部有活跃的生命维持系统。
“那就是灯塔。”舵手低声说,“上帝啊……这玩意儿比五角大楼还大。”
瓦西里检查着武器——这次他们带的不是枪,而是高压电击器、声波干扰设备和麻醉剂。沈钧的指令很明确:“如果里面还有活着的实验体,尽量不杀伤。他们己经是受害者了。”
但唐燃知道,如果遭遇武装守卫,这条原则很难遵守。
“距离目标还有两公里。”舵手报告,“沈先生,请确认最终进入点。”
通讯器里传来沈钧的声音,从破晓号传来:“结构图显示有三个可能的入口:顶部冰层接合处、中部维护通道、底部海床闸门。我建议从中部进入——那里的传感器分布最稀疏。”
“同意。”唐燃说,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倒金字塔,“娜迪亚的情况?”
破晓号上的医疗团队回复:“稳定,但意识碎片正在侵蚀她的自主神经。如果两小时内不进行干预,可能永久性脑损伤。”
两小时。找到母亲,找到救治娜迪亚的方法,还要活着出来。倒计时己经开始。
潜艇安静地滑向倒金字塔的中部。近距离看,这座建筑更加惊人——它的表面不是金属,而是一种哑光的黑色复合材料,几乎不反射声波。上面有细密的纹理,像是……生物组织的脉络?
“这玩意儿看起来不像人造的。”工程师皱眉,“更像长出来的。”
“接近入口。”舵手说,“准备对接。”
潜艇前部伸出一个密封连接管,缓慢贴向金字塔表面预定的接合点。理论上,如果沈钧从卧底那里获得的结构图正确,这里应该有一个外部维护接口。
“接触……正在建立密密连接。”工程师操作着控制面板,“压力均衡……好了,通道稳定。可以出舱。”
瓦西里第一个进入连接管,手持扫描仪检查另一侧:“空气成分正常,温度零上2度,无放射性或生物危害迹象。安全。”
他们鱼贯进入灯塔。
通道内部是另一番景象。
如果外部像是某种巨兽的黑色甲壳,内部则完全是高科技实验室的冰冷风格:白色墙壁,无缝LED照明,地面是防滑的复合材料。空气里有淡淡的臭氧味,还有……一种甜腥气,像医院停尸房和花房的混合。
通道空无一人。
“太安静了。”安雅低声说,她的拐杖在光滑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一个守卫都没有?”
“也许都撤走了。”罗德里格斯举着摄像机,镜头扫过空荡的走廊,“或者他们在等我们深入。”
唐燃手腕上的疤痕开始发烫。这一次不是刺痛,而是一种低频的、持续的脉动,像心跳。他能感觉到这个空间充满了……记忆。不是某个特定物品的记忆,是整个设施的、沉淀在墙壁和空气中的集体记忆。
“这边。”他凭着首觉走向左侧通道。其他人跟上。
通道两侧是透明的观察窗。窗后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第一个房间:十几排圆柱形培养罐,每个罐子里都有一个人类胎儿。但这些胎儿不完整——有的只有大脑和部分神经系统,悬浮在营养液中;有的发育出多个肢体;还有的……根本不像人类,更像某种深海生物和水母的混合体。
罐子上的标签不是编号,是名字:
“阿特拉斯-7:肌肉组织强化原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