喀布尔的夜空没有星星。
不是因为有云——阿富汗的旱季,天空清澈得像一块洗过的黑曜石。没有星星,是因为全城停电。塔利班重新掌权后,基础设施崩坏得比预想中更快。只有零星几处亮光:外国使馆区的自备发电机、黑市商人的柴油机、还有……今晚的目标建筑。
唐燃趴在距离目标三百米处的废墟屋顶,夜视仪将世界染成幽绿色。他呼吸平稳,心跳控制在每分钟五十二下——瓦西里教的,在极端环境下保持生理稳定性的技巧。半年了,他不再是那个在刚果雨林里枪都握不稳的鉴定师。
耳机里传来林晞的声音,经过三次加密跳转,依然清晰如耳语:
【目标建筑:前联合国儿童基金会仓库,现被私人安保公司‘沙漠盾牌’租用。热成像显示地下层有十二个生命体征,均为儿童体型。守卫八人,前厅西人,屋顶两人,流动哨两人。电子防护等级:基础。可以动手。】
“确认孩子们的状态。”唐燃低声说。
【生命体征稳定,但其中三个体温异常升高,可能患病。根据卫星图像分析,这栋建筑在过去两周有规律的食物补给运输,孩子们应该还活着。】
唐燃调整狙击镜的焦距。这不是狙击步枪,是一把改装过的麻醉枪,射程两百米,弹头携带强效镇静剂和追踪芯片。瓦西里坚持的原则:“我们救人,尽量不杀人。”
“A组就位。”安雅的声音从另一频道传来。她的腿伤基本痊愈,但留下了轻微跛行,不过这不妨碍她成为团队最好的渗透专家。
“B组就位。”瓦西里在建筑后巷,负责切断退路。
“C组待命。”约瑟夫在接应点,他带着一辆伪装成救护车的厢型车,里面有医疗设备和应急物资。
这是渡鸦国际刑侦局在“灯塔事件”后的第七次行动。过去的六个月里,他们利用从灯塔获得的数据,在全球范围内打击光照会的残余网络。但这次不一样——喀布尔的这处设施不在己知名单上,是一个新线索。
“行动倒计时,三十秒。”唐燃说。
他最后检查装备:麻醉枪、电击手套(用于近身非致命制伏)、数据采集器、还有手腕上那块永不褪色的疤痕——现在它成了某种生物传感器,能感知周围的强烈情绪波动。自从父母牺牲后,这能力进化了:他不再需要接触物品,只要靠近足够强烈的“情感场”,就能读取片段信息。
二十秒。
屋顶上的两个守卫在抽烟,背对着彼此。典型的业余失误。
十秒。
唐燃瞄准第一个守卫的后颈。麻醉弹无声射出,守卫身体一软,被提前埋伏在通风管道的安雅接住,轻轻放倒。第二发解决另一个。
“屋顶清除。”安雅报告。
“前厅,同步。”唐燃说。
瓦西里那边传来轻微的电流声——他在用定向EMP装置瘫痪建筑的正门监控系统。三秒后:“监控瘫痪,守卫正在检查设备。现在。”
唐燃从屋顶索降,破窗进入二楼走廊。夜视仪里,世界是单调的绿色,但在他眼中,墙壁上浮现出淡淡的光晕——那是过去几个月里,这里发生的恐惧、痛苦、绝望残留的“情绪印记”。
走廊尽头的房间里有强烈的红色光晕。愤怒、恐惧、还有……微弱的希望。
他踢开门。里面不是守卫,是一个被锁在椅子上的中年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西装,满脸胡茬,眼睛里有种认命般的平静。
“你是谁?”唐燃用英语问,麻醉枪指着对方。
“等待审判的人。”男人用流利的英语回答,口音像牛津腔,“你们是渡鸦,对吗?比预计的早了两天。”
唐燃皱眉。陷阱?
“别紧张,我没武器。”男人示意自己被铐住的双手,“我是戴维·罗斯,前‘沙漠盾牌’公司的运营总监。我向你们匿名举报了这里。”
罗斯。林晞查到的信息里确实有这个名字,但标注是“疑似设施管理者”。
“为什么举报自己的设施?”
“因为我看够了。”罗斯看向窗外,“你知道这里过去两个月发生了什么吗?十二个孩子,从六岁到十西岁,被从难民营和街头‘收集’过来。不是器官贩卖——那种低级业务光照会早就不做了。他们在测试‘环境适应性增强’——通过药物和基因编辑,让孩子能在极端环境下生存。”
唐燃想起灯塔里的改造体。“为了什么?”
“为了未来。”罗斯苦笑,“光照会相信人类需要‘升级’才能适应气候变化、资源战争、可能的大流行病。他们在制造下一代人类的原型——能在沙漠里少喝水,能在严寒中少穿衣,能在辐射污染里活下去的‘新儿童’。”